苏念盯着顾夜。“商店还有另一扇门？”

“是裂缝的另一端。你妹妹进去的那扇。周深用脑机接口模拟的那扇。何志远走进的那扇。都是同一扇。”顾夜说，“裂缝有很多入口。商店的入口是其中一扇。但裂缝深处还有另一扇。那扇门不需要人走进去——它会把门内的人推出来。”

苏念攥紧了拳头。“苏想进去的是哪一扇？”

“你妹妹进去的，是裂缝深处的出口。”顾夜说，“她不是走进去的。她是被推出来的。”

苏念站在柜台前面，手指攥着纸的边缘。“谁推她的？”

顾夜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翻开笔记本，翻到某一页，转过来给苏念看。他翻开的动作很慢，像那一页纸有某种重量。苏念看到顾夜翻到那一页的时候，手指在纸面停留了一瞬——像是想确认那一页没有黏在其他页上。顾夜把笔记本转过来，推到苏念面前。

那一页上只有三个字。字迹很轻，像针尖划过纸面，没有墨迹，只有凹痕。苏念凑近看，把台灯往那个方向挪了一下。那三个字是：“你自己。”

苏念盯着那三个字，抬起头看着顾夜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
顾夜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苏念，目光很平，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。“我不知道。”顾夜说，“但笔记本上写出来的东西，都会应验。”

苏念看着那三个字，看着纸面上那道浅浅的凹痕——那三个字的笔画没有颜色，只有深度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进纸面里去的。她自己。苏想是被她推进去的？还是说，苏想是为了保护她，才自己走进去了？苏念把复印纸折好，放回口袋里。

“我会找到她。不管她在哪一边。”苏念说。

顾夜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，看着那本合上的笔记本，手指按在封面上，指节泛白。

苏念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，苏念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顾夜，你经历过同样的选择吗？”苏念问，“你曾经站在一扇门前面，知道走进去就回不来了。但你还是要走？”

身后沉默了很久。然后顾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“我走进来的那天，以为自己不会后悔。但八年后，我坐在这里，每天都会问自己同一个问题——我当时有没有别的选择？”

苏念推开门。夜风灌进来，带着巷子里青石板路的潮气。“有，”苏念说，“但你选了走进去。就像我现在一样。”

门在身后合上了。风铃响了一声。风铃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一下才散去。苏念站在夜风里，感觉到冷空气从外套的下摆钻进来，沿着腿侧往上爬。

苏念抬头看着天空，云层很厚，没有星星。但苏念知道那扇门就在那里——在1208病房的墙壁里，在商店柜台后面的某个角落，在她看不见的裂缝深处。顾夜问她“你曾经站在一扇门前面，知道走进去就回不来了。但你还是要走？”苏念回答了“是”。但现在站在夜风里，苏念重新问了一遍自己。答案还是一样的。苏念裹紧外套，往巷口的方向走去。那扇门就在那里，她只需要找到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