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7章 救我(1 / 1)深夜商店:我用记忆换回了死人首页

凌晨两点,苏念醒了。

苏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——没有声音,没有光线的变化。只是眼皮突然感到一种压力,像有人隔着一段距离在注视她,那种注视的重量落在她的眼睑上,把她从睡眠里撬了出来。苏念睁开眼睛,天花板是黑的。窗外的路灯把窗帘映成一块暗黄色的方形,方形的边缘是模糊的,因为窗帘的布料不是完全平展的,有一些细微的褶皱。

苏念的右手——她能感觉到它——以某种不自然的姿势搁在枕头旁边,手指间夹着一个细长的东西。苏念没有立刻转头去看。苏念先听了一会儿房间里的声音——冰箱的压缩机在厨房里运转,发出低沉的嗡鸣;窗外有风,偶尔把窗帘吹起来一下,又落下去;远处有一辆车驶过,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。

然后苏念转头。她的右手握着笔,笔尖按在枕头上,压出了一道墨痕。苏念坐起来,打开床头灯。笔还在她手里握着。枕头上的墨痕旁边,有一张纸,是笔记本上撕下来的。苏念拿起来看。两个字。她的字迹,但笔画很乱,像写的时候手指在抖。“救我。”

苏念盯着那两个字,脊背发凉。苏念认出那是她的字——横折还是那个角度,每一笔的起落方式都是她十几年写字的习惯。但那个“救”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像是手在纸上多停留了一秒。那个“我”字倾斜了,比平时她写的“我”倾斜了大概两三度。苏念盯着那两个字的每一处细节,像一个鉴定师在看一件赝品——所有的特征都对,但总有一个地方不对劲。

苏念把它翻过来,看背面,没有字。苏念把纸凑近了看,在台灯的光下检查纸张表面是否有别的压痕——没有。只有那两个字,孤零零地待在纸的正中央。苏念把笔放下,把那张纸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然后苏念站起来,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,翻找了一会儿。

苏念找到苏想的旧手机。手机没电,屏幕黑着。苏念翻遍了抽屉和箱子,最后在床底下一个纸箱里找到了充电器。那个纸箱是苏想搬来的时候带来的,里面有旧课本、一些文具、一条她很久以前戴过的围巾。充电器压在箱底,线绕成一团,像一条冬眠的蛇。

苏念把它解开的时候,手指碰到接头侧面——有一排细细的牙印,是苏想咬的。苏想紧张的时候就会咬东西。她小时候咬铅笔,长大后咬耳机线、充电线,任何能放进嘴里的塑料制品。苏念用手指摸过那排牙印,凹痕的深度不均匀,有的地方浅,有的地方深,像是咬的时候力度时大时小。苏念不知道苏想是在什么情况下咬的,但她知道苏想那时候在紧张。

苏念把手机充上电。苏念等手机开机的时候,坐在地板上,后背靠着床沿。床沿的木头边缘硌着她的肩胛骨,她换了个姿势,把枕头垫在背后,但枕头太软了,撑不住她的重量。她干脆把枕头拿开,让后背直接贴着床板。手机屏幕还黑着,充电指示灯在屏幕右上角一闪一闪,橙色的光,像一只还没睁开的眼睛。她盯着那个光点,想起苏想以前说过的一句话。

苏想曾经问过:“姐,你说充电的时候手机会不会做梦?”苏念当时觉得这个问题太傻了,没有回答。现在她坐在地板上,盯着那个闪烁的光点,突然想回答苏想。但她已经找不到那个可以回答的人了。手机屏幕亮了。苏想没有给出答案。

手机屏幕的亮度有些发黄,是旧屏幕那种温吞的光,不像新手机的屏幕那么清冽。苏念翻开通话记录、短信、备忘录,一条一条翻过去。苏想最后一次通话记录停留在一个月前,是一个她没有保存的号码——一串数字的排列看起来像是座机号,但苏念回拨过去,是空号。

那条记录下面紧跟着一条短信,是苏想发出去的:“我到门口了。”没有回复。再往下翻是一条备忘录,只写了半句话:“那扇门不是……”然后断了,光标停在那里,像苏想写到一半被打断了,又像是她自己停下来了。苏念盯着那半句话看了很久。那扇门不是什么?不是她以为的样子?不是真的?不是入口?苏想没有写完那句话。也许她写到那里的时候已经不需要写了,也许她已经知道答案了。

苏念放下手机。苏念把那张写着“救我”的纸从口袋里拿出来,和手机放在一起。苏念的手还在抖。苏念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记忆商店的时候,顾夜说过的话:“你换走别人的记忆,别人的执念会跟着一起过来。你会听到不属于你的声音,看到你不认识的人。”

苏念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——“我没办法了。”现在苏念又写出了不属于她的字。但这两个字是谁写的?是她自己?还是那些不属于她的声音在通过她的手在写?纸张的边角硌着苏念的掌心,锋利的,像一片很薄的玻璃。苏念攥得很紧,紧到指尖开始发麻。

窗外街道空无一人,只有那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——橘黄色的光落在柏油路面上,照出一小片圆形的区域,区域以外的部分是漆黑的。苏念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谁的,不知道那些不属于她的字是谁的手在通过她的手写出来的。但苏念知道她离那扇门越来越近了。苏念松开手,纸张的边缘在她掌心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。

苏念把那张纸叠好,放回笔记本里夹着,然后把笔记本放在枕头旁边。苏念没有关台灯。苏念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的裂缝,看着它被灯光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