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想起那张地图。十九个红点，汇聚在同一条巷子。何志远是第十九个。他走进那扇门，再也没有回来。

苏念站起来。“我去找。”

“你找不到的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他走进去的那扇门，”姜远说，“是另一扇。”他看着她，“你妹妹走进去的那扇，和他走进去的那扇，不是同一扇。”

苏念攥紧了背包带。“你确定？”

“我记得梦里的光。”姜远说，“何志远走进那扇门的时候，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是蓝白色的。和你妹妹留下的那个U盘里那扇门的光一样。”

蓝白色。冷白色的光。仁和医院1208病房。苏念站在凌晨的街道上，呼出的气是白的。

她看着姜远，他站在豆浆店门口，背对着路灯，整个人被光勾出一道轮廓。“那条巷子，”她说，“那个地方——还在那里。”

姜远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
“你还要继续查吗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
“也许。”苏念说，“但比什么都不做强。”

她转身往街口走去。走出几步，听到姜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“苏念。如果你真的进去了——别忘了出来。”

苏念没有回头。她继续走，走进凌晨的风里。

街道上空无一人。路灯在头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，每一盏灯之间隔着大概五十米的距离，光与光之间的空隙是充满灰色的半明半暗。苏念走在那段半明半暗里，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在人行道上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
她走过一个公交站台，站台上的广告灯箱还亮着，海报上印着一部她没看过的电影的名字和一张微笑的女主角的脸。她在那张海报前面停了一秒，看到女演员的笑容和张贴在橱窗倒影里的那个苏想的笑容不一样——那个是硬的，这个是软的。

她继续往前走，走进下一段路灯照亮的区域。她在路灯下面站了很久。凌晨的街道在视野里延伸成一条模糊的线，线的尽头融进了深灰色的天幕里。她知道姜远还站在豆浆店门口。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，也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。那都没关系了。她已经在路上了。她不会停，也回不了头了。

她把手伸进口袋里，摸到那张纸条的边缘，把它捏在指尖，然后松开。她继续往前走，走进那一段半明半暗里，没有再停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