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子林的歪脖子松树下，土很硬。

乔峰没用内力。

他蹲在坑边，一锹一锹地挖。

天人境的力量让每一锹都能挖得很深，但他控制着劲道,让铁锹入土的声音听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。

灰袍人坐在三步外的石头上。

父亲的尸体放在他脚边,还是用那件破烂的灰袍裹着。

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漫过来,照在松树的树冠上,树影斜斜地落在坑边。

根父生前说的“第一缕太阳”到了。

乔峰挖到第八十三锹的时候,坑深够了。

他把铁锹插在一边,看向灰袍人。

灰袍人没动。

他的目光落在灰袍裹着的那团东西上,眼神空得像一口枯井。

“你不下去看最后一眼?”

灰袍人摇头。

“看过了。在根室里。”

他站起来,弯腰抱起父亲的尸体。

动作很轻。

轻到乔峰的天人境感知力都捕捉不到他手臂肌肉的颤动——不是没用力,是他把所有的力都用在了“稳”上。

灰袍人把尸体放进坑里。

蹲下去,把灰袍的边角掖好,像给一个睡着的人盖被子。

然后他站起来,退后两步。

“埋吧。”

乔峰拿起铁锹。

第一锹土落下去的时候,灰袍人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
第二锹。

第三锹。

土把灰袍盖住了。

灰袍人转过身,背对着坑。

乔峰继续填土。

没人说话。

只有铁锹入土的声音,和远处杏子林里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坑填平的时候,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。

乔峰拍了拍手上的土,看向灰袍人的后背。

“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。”

灰袍人沉默了三息。

“慕容龙城。”

乔峰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
“慕容?”

“我父亲年轻时在慕容家做过十年护卫。”慕容龙城的声音很平。“后来慕容家出事,他带着种子技术的残卷逃出来,改了姓。我出生的时候他给我起这个名字,说是纪念。”

“纪念什么?”

“纪念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不用当别人的工具。”

乔峰没接话。

他把铁锹扛在肩上,往山下走。

慕容龙城跟在后面。

两个人一前一后,走过杏子林外围的碎石路。

林子里已经有丐帮弟子在活动了。

看到乔峰的时候,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。

不是因为认出他。

是因为天人境的气息压制。

那种生命层级的差距让这些后天、先天境界的弟子本能地屏住了呼吸,连眼神都不敢乱飘。

乔峰没理他们。

直接穿过林子,走向归墟入口。

入口处,段延庆拄着铁杖站在那里。

看到乔峰,他点了点头。

“安置完了。活着的两千七百人,我按你的吩咐全部集中在第三层到第五层。伤重的在第三层,有鸦九的人在照看。”

“死了的呢?”

“三百具尸体,统一放在第一层外围的空地上。等你定夺。”

乔峰的目光扫过入口。

归墟的石门已经被完全拆掉了,甬道里的根须地毯还在,但脉动频率比之前慢了很多——那是系统进入低功耗维持模式的表现。

“带我下去。”

三个人进了归墟。

第一层的空地上,三百具尸体整齐地排成十排。

每一具上面都盖着从第八层蜂巢区找来的麻布。

鸦九站在尸体旁边。

她的黑色劲装上沾着干涸的血迹,但人很精神。

看到乔峰,她抱拳行礼。

“帮主。”

乔峰走到尸体前面,掀开最近的一块麻布。

下面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。

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,边缘全是灰色的根须残留。

被种子反噬致死。

乔峰把麻布盖回去。

“这三百人,都是被灰袍人收割种子时的附带伤亡?”

段延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