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道尖叫声从地面涌出来的时候，乔峰的耳膜嗡了一下。

不是声音太大。是太杂。男人的低吼、女人的哀嚎、孩子的哭声搅在一起，灌进耳朵里，像用钝刀子在脑浆里搅。

神识层面的攻击。

系统在他脑子里筑的那道墙挡住了大部分冲击，但剩余的杂音依然让他的视野抖了一下。

萧远山和李秋水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。

萧远山抱着萧玉厥，整个人弓成了虾，额头上青筋暴跳。他的耳朵在流血。

李秋水单膝跪地，白虹掌力勉强撑了一个护罩，但护罩的表面被声浪打出一圈一圈的涟漪。她的鼻子也在流血。

乔峰回头看了一眼。

两步。

他走到萧远山身边，左手按在他肩膀上。吞天诀的无形内力铺开，罩住了三个人。

声浪被隔绝了。

萧远山的呼吸缓了一些。他抬头看了乔峰一眼，什么都没说。

乔峰转回去。

萨满·乌图的变化已经完成了。

站在大厅边缘的不再是一个枯瘦的老人。他的身高从五尺暴涨到八尺，黑袍撑得崩裂，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。那不是人类的肤色。每一寸皮肤下面都有东西在蠕动——像虫子在爬。

脸还是那张脸。但比例变了。颧骨突出得不成比例，下颌拉长，嘴角一直咧到耳根。竖瞳里的黑色变成了深红。

脊椎上方多了三个骨节，在后背拱起三个尖角。

最恶心的是他的手。十根手指变成了十二根，每一根都多了一个关节，指尖是半透明的，里面流动着红黑色的东西。

三千条命供养出来的怪物。

不是天人境了。

乔峰的神识扫过去，收到的反馈让他眉头跳了一下——力量等级紊乱。不是天人巅峰，也不是武圣。是一种不稳定的、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。

像一颗膨胀到极限、随时会炸的气球。

巨大但脆弱。

乔峰看到了破绽。

但萨满·乌图没给他分析的时间。

十二根手指同时张开。三千道声浪从他的指缝里喷射出来，每一道都凝聚成了人形。半透明的、五官模糊的人形。奴隶的亡魂。

它们没有攻击意识。只有一个本能——扑向活人，吸取生机。

三千道亡魂同时扑出来的时候，整个大厅变成了深渊。

乔峰没退。

吞天诀全力运转。

他张开双臂。无形的吸力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。亡魂扑到他三丈范围内的时候，速度慢了。像游进了蜜糖里。

然后被吸了进去。

一道，两道，十道，三十道。

亡魂的能量进入经脉，被吞天诀分解。每一道亡魂携带的怨念在系统那道墙上撞碎，只剩下纯粹的魂力被转化为内力。

萨满·乌图的竖瞳缩了一下。

“你连魂都吃？”

乔峰没回答。因为他在忍耐。

经脉里的裂纹从七道变成了九道。

七成适配度的功法在以超负荷的状态运转。每吞十道亡魂，就有一条新的裂纹出现。但同时，他的内力在暴涨。六成、七成、八成、九成——

满了。

然后继续涨。

吞天诀的容量在扩大。三千亡魂的能量像是在撑开一个口袋，把原本装不下的空间强行拉大。

两百道。五百道。

萨满·乌图不等了。

他的身体消失在原地。不是移动。是空间折叠。大厅的地面在他脚下凹陷了一尺，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漩涡状凹坑——他在用蛮力扭曲距离。

出现的时候，已经在乔峰头顶。

十二根手指扣成拳头。三千亡魂中剩余的两千多道全部缩回他体内，灌进这一拳。

红黑色的拳头，拖着长达三丈的尾焰，像一颗落下的陨石。

乔峰抬头。

没有金光。没有龙影。他只是举起了右拳。

吞天诀加持下的一拳。

两拳相撞。

声音消失了。

大厅里所有的声浪、鼓声、尖叫、呼吸——全部消失了。

一个纯粹的真空区域在两拳之间诞生。方圆五丈内，连空气都被挤干了。

然后声音回来了。

轰。

穹顶碎了。

乔峰引以为傲的身体在这一拳下退了五步。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一个半尺深的坑。嘴角有血丝。经脉裂纹变成了十一道。

而萨满·乌图——

他的右拳炸了。

十二根手指从第二个关节往上全部碎裂，红黑色的能量像喷泉一样从断口涌出。亡魂的残影在他手臂周围尖叫着四散。

“不可能！”

可能得很。

乔峰吞了他近千道亡魂。这些能量本来是萨满的燃料，现在变成了乔峰的弹药。

一进一出。此消彼长。

萨满·乌图的“膨胀气球”在这一拳的碰撞中被戳了一个洞。红黑色的能量从裂口不断泄漏。他的身高在缩——从八尺回到七尺。

乔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。

“三十年的存粮，就这个味道？”

萨满·乌图的竖瞳里，深红色在退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