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满·乌图的话还挂在空气里。
他在等乔峰开口。等他问条件,等他权衡利弊,等他在妻子——不,母亲的性命面前低一次头。
一百年的经验告诉他,再硬的人都有软肋。捏住软肋,神佛也得跪。
乔峰没问条件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萧玉厥。暗红色的光芒从她胸口向外蔓延,每跳一下,她的眉头就皱一下。三十年了。每个月的朔望之夜逆转一次经脉。她承受了多少次?
七百二十次。
乔峰做了个深呼吸。
然后他把萧玉厥轻轻放在萧远山的膝盖上。“抱稳了。别松手。”
萧远山双臂环住妻子,下意识收紧。
乔峰单膝跪在母亲身边,右手掌心覆上她的胸口。
萨满·乌图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
乔峰没理他。
吞天诀运转。
无色无形的内力从掌心渗入萧玉厥的经脉。不是降龙真气的暴烈灌注——吞天诀的输出像水,像空气,像什么都不是的东西。它顺着萧玉厥的血管往里走,没有引发任何排斥反应。
因为它什么都不是。
无相。
所以任何东西都不会把它当作异物。
长生诀的藤蔓状纹路感知到了入侵者。暗红色的光芒猛烈跳动,像一头被惊醒的兽。三十年的寄生让它跟萧玉厥的血肉长在了一起,根系深入骨髓,盘踞在每一条经脉的交汇点上。
它开始抵抗。
暗红色的光沿着纹路逆涌,试图把那股透明的力量推出去。
推不动。
吞天诀不跟它较劲。它裹住一条藤蔓的末梢,开始吸。
像拔萝卜。一点一点往外抽。
萧玉厥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。她的嘴张开,发出三十年来第一声完整的叫喊。
嘶哑的。尖锐的。像把生锈的刀从刀鞘里硬拽出来。
萧远山的手在抖。但他没松。
“疼,就叫出来。”乔峰的声音很平。手掌稳稳地按在胸口,一点没动。“叫完就好了。”
第一条藤蔓的根系从经脉壁上脱离。暗红色的能量顺着乔峰的掌心涌入他的体内,被吞天诀分解、消化、转化。
疼吗?
疼。
七成适配度的功法在经脉里运转,每吞一口外来能量,就有三成的力量在经脉壁上乱窜。像吞了一嘴玻璃碴子。
第二条。
第三条。
萧玉厥胸口的光芒开始减弱。从四肢蔓延的纹路在一条一条消退,像退潮。
萨满·乌图的脸彻底阴了下来。
他看懂了。
那个年轻人在用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功法,直接把长生诀从宿主体内抽取出来。不是解。是吃。
三十年。
他花了三十年培育这株寄生在人体内的功法之种。无崖子的精血浇灌了十年。萧玉厥的生命力供养了三十年。逍遥三脉的传承,他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全部收入囊中。
被一个后辈,当着他的面,一根一根拔了。
“住手!”
萨满·乌图动了。
这一次他没用噬魂术,没用领域,没用任何取巧的手段。
纯粹的天人境内力灌注双掌,从二十丈外直冲过来。掌风还没到,气压先到了。大厅里所有残存的石眼同时炸裂,碎片四溅。
他要杀萧玉厥。
留不住的棋子,不如毁掉。
掌风距离萧玉厥三丈。
一道白色的光墙横在中间。
李秋水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大厅入口走到了祭坛附近。白虹掌力铺了一道幕墙。半步天人的全力输出。
天人对半步天人。一掌。
白色光墙碎了。李秋水闷哼一声,后退五步,嘴角溢出血来。
但挡住了。
半息的时间。
够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