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声还在往里灌。

不是普通的琴音。每一个音符都带着细针一样的内劲，扎进耳膜，顺着经脉往丹田钻。

厅里修为最低的十几个江湖人已经捂着耳朵蹲了下去。其中两个年纪大的直接趴在地上，七窍渗血。

玄寂的禅杖横在身前，铁木杖身嗡鸣不止。他催动大力金刚掌护住周身三尺，勉强挡住了琴音的侵蚀。

薛神医缩在墙角，药箱被他顶在头上当盾牌。

辽人那边反应最快。赫连常一声令下，八个黑甲兵齐刷刷拔刀，刀身相击，用金铁之声对冲琴音。有用，但只对他们自己有用。

段正淳双掌合在胸前，一阳指的真气在指尖凝成一粒金豆大小的光点，护住了自己和四个护卫的耳窍。

吴长风两根手指塞进耳朵里，闷声骂了一句脏话。

阿朱躲在乔峰身后，脸色发白但没出声。

乔峰坐着没动。

琴音打在他身上，跟打在石头上没区别。降龙真气自动运转，把所有渗透进来的阴柔内劲碾成了渣。

他在听。

不是听曲子。是听琴音里夹带的信息。

逍遥派的音波功法，每一个音阶对应一种经脉攻击方式。高音走任脉，低音走督脉，颤音攻奇经。这个女人弹的曲子里，至少嵌套了三层攻击指令。

普通人听到的是曲子。

先天境听到的是催命符。

宗师境才能分辨出里面的门道。

“她在用琴音给人种蛊。”王语嫣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，很轻。“小无相功的变种，以声波为媒介，在听者体内植入暗劲。不会立刻发作，但三天之内，种过蛊的人会不由自主地服从弹琴者的命令。”

乔峰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厅里多少人中招了？”

王语嫣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。

“七成。”

乔峰站起来了。

椅子往后滑了三尺，桌面上的空碗震落在地，碎成粉末。

他走向厅门。

步伐不快。每一步落地，脚下的石砖都会裂开一圈蛛网纹。不是故意的，是体内的真气已经开始外溢。

走到厅门口。

天井对面的回廊尽头，月光底下坐着一个女人。

白纱罩面，露出一双眼睛。眼尾上挑，瞳仁是极淡的灰蓝色。十指搭在一架黑漆古琴上，指甲涂了蔻丹，红得像血珠。

她身后站着两个灰衣侍女，面无表情。

看到乔峰走出来，白纱女人的手指一顿，琴音停了。

厅里那些捂耳朵的人同时松了口气，瘫倒一片。

“乔大英雄果然名不虚传。”女人的声音跟琴声一样，媚到骨头里。“奴家弹了半阙天魔曲，满厅英雄都趴下了。就你一个人面不改色。”

她站起来，裙摆拖在地上，走了两步。

“奴家梦姑。师父让奴家来给乔大英雄带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师父说，缥缈峰上有一样东西。跟你母亲有关。”

乔峰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梦姑看到了他的反应，笑得更媚了。

“具体是什么，奴家不知道。师父说，你想知道，就去天山走一趟。”

“你师父是李秋水？”

“师父的名讳，奴家不敢乱说。”梦姑歪了下头。“不过奴家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——刚才那个刺客嘴里的，跟缥缈峰也有关系。慕容家的人在天山借了一样东西。借了就没打算还。”

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