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里所有声音都没了。
一百三十七个门派,八百多号人,全在同一瞬间闭了嘴。
萧远山手里的信纸在抖。他的指甲掐进纸里,把三十年前磨出来的老茧都掐白了。
乔峰没有转头。
他的后背对着萧远山,但整个人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只有一拍。
“信给我看。”
萧远山没动。他的眼眶泛红,嘴唇翕动,胸膛剧烈起伏。三十年来在少林藏经阁里对着佛像练出来的死人面孔,在这一刻全碎了。
乔峰站起来,转身,从他手里把信抽走了。
动作很轻。比刚才在铁砧上刻字时的力道轻了一万倍。
信是辽文写的。乔峰看不懂。
萧远山哑着嗓子,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。
“三十年前雁门关一役,萧将军之妻并未身亡。重伤后被大辽暗哨救走,辗转送往上京。现被囚于——”
萧远山的声音断了。
他闭上眼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、像野兽被踩住喉管的呜咽。
“囚于何处?”乔峰问。
“楚王府。”萧远山睁开眼。“耶律洪基的亲弟弟,楚王耶律重元的府邸。”
厅内的空气像凝成了固体。
段正淳站在五步之外,脸上的从容终于裂了一道缝。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碧玉佩碰在剑鞘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赫连常跪在地上,头埋得更低了。
“南院大王说,楚王蓄谋已久,以萧夫人为质,企图要挟萧将军为其所用。三十年来此事只有极少数人知晓。南院大王近年才查到蛛丝马迹。”
乔峰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。
他的动作很慢。每一个关节的运动都带着一种刻意的、压制过的平稳。
阿朱站在侧面,看着他的侧脸。她认识乔峰的时间不长,但她认得这个表情。
杏子林那天晚上,他去铁匠铺刻字之前,也是这个表情。
平静。太平静了。
“爹。”
乔峰开口了。这是他头一回主动叫这个称呼。
萧远山的身体震了一下。
“我去把她接回来。”
六个字。没有“如果”,没有“尽力”,没有“想办法”。
去。接。回来。
萧远山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重重点了一下头。
玄寂的禅杖在地上顿了一记。
声音不大,但整间正厅都跟着颤了一下。铁木禅杖的杖头嵌着一圈铜环,铜环碰撞发出哗啦声,把厅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老和尚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但他开口说话的时候,右手五指并拢的指尖金光更亮了两分。
“萧施主三十年前的旧案,少林已有定论。玄慈师兄虽有过失,但雁门关一役,是为抵御辽兵南侵,保我中原百姓——”
“放屁。”
萧远山的声音不大。
但厅里每个人都听到了骨头缝里的恨意。
“雁门关那天,我带着妻儿回乡省亲。身上没带兵器。你们二十七个人,伏击一个带着婴儿的妇人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当时就站在左边第三棵松树后面。第一个动手的是智光,第二个是汪剑通。你排第五。”
玄寂的金指微微收拢。
“你那一掌打在我妻子后背上。大力金刚掌。”
萧远山又走了一步。距离玄寂不到两丈。
“三十年了,你的掌印还刻在我脑子里。我每天晚上闭眼都能看见。”
空气开始震颤。
这是两个大宗师之间的气场对冲。无形的力量从两人身上同时涌出来,撞在中间,把最近的一排桌上的碗筷震得哗哗作响。
乔峰没拦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,低头看了玄寂一眼。
“你打过我娘?”
这句话的语气很平。平到不正常。
玄寂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。
不是因为乔峰的话。
是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力量。
从乔峰身上涌出来的力量。
比刚才在厅里展示的隔空废人,强了不止一个层次。
“老衲——”
动静来自侧面。
厅外西侧回廊里,一道人影暴起。速度极快,身形在半空中拧成螺旋,一柄窄刃短剑刺向乔峰后颈。
先天巅峰。暗器手法。剑上淬了毒,剑尖发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