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峰没有去看面板。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玄慈。

“杀完人之后，你做了什么？你把活下来的婴儿丢给汪剑通，让他找户人家养。然后你回少林，继续做你的方丈。继续讲你的经，渡你的众生。”

“三十年。你连句对不起都没说过。”

玄慈的肩膀在抖。

他缓缓抬起头，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一个得道高僧了。嘴唇哆嗦着，眼神涣散，像一具被抽去了骨头的皮囊。

“那些人……确实不是……入侵的军队……”

他终于承认了。

不是因为良心发现，是因为证据铺天盖地，再否认就是侮辱在场所有人的智商。

“是慕容博的假情报……老衲……老衲被蒙蔽了……”

“被蒙蔽？”乔峰蹲下身，与他平视。“杀完人之后你就知道杀错了。你有三十年的时间去给天下一个交代。但你选的是捂嘴。”

“你不是被蒙蔽，你是怕丢人。”

这句话像一根钉子，钉进玄慈最后的体面里。

老方丈的身体晃了晃，一口血从嘴里涌出来，浇在台阶上。不是受伤吐的血，是心气被一句话打散了，真气逆行。

乔峰站起身。

他该杀玄慈。按原计划，按仇恨，按三十七条人命的分量，一掌拍死正合适。

但他没动手。

不是心软。是有人比他更有资格动这个手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不是从广场方向，是从藏经阁的方向。

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。

一个枯瘦如鬼的黑衣老者从藏经阁的方向走出来。他满头白发，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，一双眼睛里燃烧着三十年的恨意。

太阳光照在他身上，像照在一块烧焦的木头上。

他一步步走过广场。那些倒在地上的武僧看到他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——这个人身上的气息阴冷得不似活人。

大宗师巅峰。

而且是那种在仇恨中浸泡了三十年、随时可能爆炸的大宗师巅峰。

萧远山走到台阶下，停住了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台阶上的乔峰。

眼神里的仇恨在那一刻全部碎了，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

“你长这么高了。”

四个字。声音沙哑，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。

乔峰转过身，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。

他知道这是谁。

“萧远山。”

不是叫“父亲”。乔峰没办法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喊出那两个字，哪怕血脉相连。

萧远山的嘴角动了动，似乎想笑，但肌肉僵了太多年，笑不出来。

“你比我想的更像你娘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娘也是这个脾气，不肯叫人。”

乔峰没接这个话。他侧身让开，露出身后跪在地上的玄慈。

“你等了三十年的人，在这。”

萧远山的目光从乔峰身上移开，落在玄慈身上。

广场上的温度骤降了几分。

而就在这时，藏经阁方向又响起了脚步声。

第二道身影走了出来。

这个人穿着灰袍，面容清癯，气度从容，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微笑。他的气息与萧远山截然不同——不阴冷，不暴戾，反而温润如玉。

但乔峰认得他。

慕容博。

姑苏慕容家家主。“以彼之道，还施彼身”的慕容世家当代掌门。

假死三十年的始作俑者。

雁门关血案的幕后黑手。

慕容博负手而立，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玄慈，又看了看萧远山，最后目光落在乔峰身上。

“好热闹。”他轻声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看戏的悠闲。“可惜，你们都搞错了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