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73章 摸不着底(2 / 2)快穿之后,善后的人来了首页

她回去又翻了翻禄喜的当差记录:入值两年零四个月,没有一次告假,没有一次顶班,考评全平。平得干净。她再查档案库的调入记录——司笔房两年前添过三名笔帖式,名字都在,调函也在,可调函上留的荐书,字迹跟调函不是一手;荐书上盖的印,比调函上的印浅了一分。深浅这一分,寻常人看不出,账房经手的印章多,一看便知不是同一方印盖的,是有人拿旁的印,压着样子仿的。

她顺着荐书上的引荐人再查:引荐人名在册,是内廷一位老供奉,可老供奉的档子记着,前年冬就病故了,处置档上一行字,干净利落。病故的人,荐书却在入值那日落款——荐书上的日期,比病故的日子还晚三个月。她对着那两行字看了许久,把引荐人三字圈出来,又在旁边添了个问号。

她心里记下一笔,没声张。夜里回账房,她在系统里调出白日的接触记录——没有。系统干净得像水洗过。

过了几日,她夜里巡库,路过西角门,看见禄喜提着个篓子出去。门房的老杂役接过来,掂了掂,搁在墙根一辆倒泔水的车底下。她没拦,远远看着,把日子记下:冬月十八,戌时三刻。

她没当场拿人。一个递篓子的,拿了也问不出名堂;她想看看篓子往哪儿去,后头还连着谁。司笔房的人白日誊字,夜里难得见人,天黑了往西角门跑,这叫脚下不对劲。她记了这一笔,隔了五日,冬月廿三,同一时刻,又蹲在墙根后头。这一次,禄喜没来。来的还是那个老杂役,独自提个篓子,四下张望了一回,搁到车底下,转身就走,步子比上回快。她心里数了数:十八、廿三,中间隔了五日——不是日日送,逢三、逢八。

她顺着那辆车查。泔水车出宫是往城外净庄送,沿途停三站。她从门禁档上落了那几日的出宫名单:调门的、送泔水的、净庄收粪的,一个个名字都在,全都有来历,有当差年限,有考勤——凡间这一头,齐整得像人人都在好好过日子。

可她把名单领出来,用老法子核:籍贯、保人、家口、履历,一项一项对。核到第三个,对不上了。出宫那晚递篓子的杂役,花名册上有名,可籍贯那一栏,跟入宫时的引荐状填的不是一处——她调了引荐状来对,字是代写的,盖的印又浅了一分。再往下核,净庄那边接粪桶的,入宫名册上查无此人。

起先她以为是自己核漏了,又核了一遍。还是那几处空着。凡间这一头,递消息的人,有的无名,有的有名无影,一个个像纸糊的,戳一下就透。她原以为是残党残余在宫中安的眼线,慢慢收网总能收拢;可如今一看,收上来的网,网眼大得能漏过一条船,网进去的,全是空名字。

夜里她把这些名字排开,又对照着翻了一遍旧档。这一翻,翻出一个更细的地方:那几份引荐状、调函、花名册,纸张新旧不一,墨色却都是同一批调的——搁在一起看,像是一个人分了几天,把零零碎碎的来历,一页一页补齐的。补得倒齐整,可齐整洁净本身,就是最大的破绽。真人的来历经手多人,多多少少有些涂改、有些犹豫,笔顺不会这么顺。

她把这些翻来覆去看了两夜,最后在系统里把接触记录调出来——这一回,系统没有骗她:技术支持部,世界坐标,冬月十八,一个数不差。她盯着那行字。禄喜那卷调入档,废后案叫人影抄的旧档,还有那天凭空多出来的“接触”两个字——一桩一件,凡间那头查不出,管理局这一头,桩桩件件都在账上。

零七趴在她领口,光球抖了一下,压着声问:“沈姐,这个……要记吗?”

她没答,又看了一会儿,才说:“记是要记。可怎么记,容我想想。”

她慢慢坐直了。不是那头没有痕迹,是痕迹只落在这头。递消息的人,凡间查无此人;可管理局的账上,一笔都没漏。像是有人把凡间的脚印擦得干干净净,只留下自己这一路的账。账房不是没遇过做假账的——假账做得再圆,总有一处对不上;可这一回,对不上的那一头,干干净净,连个错处都不给人留。干净到这份上,反倒不像凡间人的手笔了。

她坐了很久,没有动笔。手账摊开在案上,新的一页,白纸,一个字没写。零七的光球又亮起来,小声问:“沈姐,你怎么不记?”

她说:“还没核完。核完了再记。”

零七没再问,缩回去了。她把手账合上,压进抽屉底。

夜里她没睡好。外头又起了风,雪粒扑在窗纸上,窸窸窣窣。她想,账房的账,从来是两头都有字,对得上,才算平。如今这桩事,一头字密,一头字空,中间隔着一道谁都看不见的线。凡间这一头,干净得像没发生过;可就是干净得太过了,才教人睡不着。

她翻了个身,把那块乌木牌从枕下摸出来,又放回去。查案是查案,她还查得动;这一桩,横竖逃不掉,明天接着查。只是临睡前,她忽然又想起白天那句“旧本什么样,就照着什么样誊”。禄喜照旧本誊的是御前册录;档案库归还栏那几个字,跟册录新本一个路数。她手账上记过一页:青梧假死以后,字没走,照着抄的人就没断过。明处照旧本誊,暗处也按同一个底子描——两头都是同一路字。她闭着眼,把这一层想透了,才慢慢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