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73章 摸不着底(1 / 2)快穿之后,善后的人来了首页

雪是后半夜停的。她起得比平日早,天还压着青灰,院子里没人,只有檐角挂的冰溜子滴答。她把手账揣进怀里,又摸了摸那块乌木牌,牌子贴着胸口,凉,硌人,却让她心里踏实——这一回用不着层层递牌子了,牌就是话。

档案库的管事见她来,先看牌子,再看她,腰弯了两回,把登记原本捧出来。她没让他伺候,自己坐定,一页一页翻。四笔调阅,她早就背得出来:借出的日子,归还的日子,卷宗号,一栏不差。她这一个多月没少琢磨这页纸,琢磨来琢磨去,如今才算看上原册。

管事在旁边磨蹭着不走,低声问:“姑姑今儿查什么?要不要小的去打壶茶来?”

她说:“不用。你忙你的。”

管事应了一声,却没挪窝。她抬了抬眼:“有话说?”

管事赔笑:“没有没有。就是……姑姑头一回来库房查账,小的怕伺候不周。”

她没接话,低头继续翻。管事站了一会儿,自己退到门边去了。她余光扫见,那人退两步,回一下头,像心里揣着事。她没抬头,只把这一眼记下。

原册是旧的,纸发黄,边角叫水渍洇过,洇出一圈淡印。她那四笔就在中间,借出那栏填得潦草,归还那栏却字迹工整——工整得不像是库房的人写的。库房的书办填归还,惯用粗笔,一笔带过,图快;这一栏用的是细笔,横平竖直,一笔是一笔,像是照着帖子描的。

她对着窗光看了半天,把半张纸覆上去,拿炭条把那几个字拓下来,收进怀里。管事在门边立着,这回没敢再问。她起身道了谢,说改日再来。

回到账房,她把拓下来的字摊开,又铺了半张纸,拿手边积的旧簿子比对。账房经手的字多,谁的笔是哪个路数,她心里有谱。翻到御前册录新本的交付签收单,底下签的名字是禄喜,御前司笔房的笔帖式;签收那笔字,跟拓下来的一个路数。比到这儿,她心里有了数。

这个名字,她以前没留意过。司笔房的人不入她的账——誊抄的纸墨是内库拨的,不走账房;人也只在花名册上挂个名,一年到头,她连脸都未必认得全。可这一回,她得去认人了。

第二天,她去了司笔房,说是核一核纸墨的用度。管事的自然奉陪。司笔房里三五张条案,坐着一排笔帖式,人人都低着头写。她挨着看过去,看到第三张,禄喜。年轻,白净,腰背挺直,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响,头也不抬。她站了一会儿,禄喜才觉着有人,抬头看她一眼,倒不慌,放下笔,开口问:“姑姑查纸墨?”

她说:“查完了。你这字写得好。”

禄喜说:“写字糊口罢了。”

她没立刻走,顺手拿起禄喜手边誊了一半的簿子翻了翻。是御前册录新誊的本子,跟前头旧册录一个款样。她翻到末页,见页脚有一行夹行小字,写的是个页码,像是另誊的注记。她没细问,把簿子放回去,说:“这册录誊得好,字跟旧本一个路数。”

禄喜应了一声:“旧本什么样,就照着什么样誊。”

“旧本那个誊字的,你还认得?”

禄喜顿了一下:“那是前头人的字。小的只管照着描。”

她没再说什么,出了司笔房。字是亲眼见着了,跟拓下来的一样,横平竖直,一笔是一笔。这样一手字,练出来少说得十年八年,还得有高人指点。一个二十出头的笔帖式,字能写到这个份上,来历不会浅。可花名册上,禄喜的来历浅得不像话:保人一栏空着,籍贯填了两个字,年貌是照旧格式抄的,连父母存殁都空着——宫里选人,头一关就是查家底,这一栏从来没人敢空。花名册上倒是盖了印,印也真,可印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