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过。办公室还是那间办公室，灯管还是那根灯管，一到傍晚就闪，拍一下，又亮稳了。墙角那堆档案她翻了十来天，翻到一半，翻出来的东西摞成两叠：一叠有用的，她按年份码好；一叠存疑的，拿夹子别住，搁在待查那摞上头。翻档案这种事，急不得，也停不得。绩效明细还没到，财务部那边，六十个工作日，算算日子，还早。她没去问，问也白问，门上写着呢。

工单池那单，评估了很久。她没催，催也没用。评估中的工单点不开，从前在事务所也一样，越要紧的单子，前期越慢。慢不怕，怕的是压根没人看。

这天早上，她照旧先开平板，先看一眼绩效明细——没有，灰的。再看工单池。工单池那个框亮了一下，不再是灰的：那单的状态栏，从“评估中”跳成了“待受理”。

她顿了一下，点开。

工单正面还是标准格式。世界编号：G-07-0031。任务类型：收尾复核。紧急程度：普通。任务描述一栏写得简单：善后完成后第90天状态巡查。底下附着一行小字：任务性质，复查。请于受理后24小时内完成入场准备。

她盯着“第90天”四个字看了一会儿，没说话。复核单合上、锁进柜子那晚，到今天，正好九十天，一天不多，一天不少。上回填“预计用时”，她填的是九十日，想着到期没办完，就是她的锅。如今倒好，活干完了，锅还在——这一单，是替九十天前的自己复查的。自己的活，自己回头核。

她记得自己填过一栏“预计用时”。填表那天，琢磨了半天，把“约三个月”划掉，改成了“九十日”。三个月是估摸，九十日是承诺——这话是她自己说的。如今单子没等到她办完什么，是日子先到了。她伸手，隔着袖子按了按腕子上那张纸条，按完，才接着往下翻。

工单附件不多，两页东西：一页是上回那单的档案摘要，另一页是张表，抬头印着“收尾复核工作表”。她先翻到最后一页，看页脚——干干净净，没有小字，就印着页码。她怔了一下，又翻回去。上回那沓模板，页脚那行“本模板由技术支持部维护，最终解释权归财务部”，十二页，页页都有，她记到现在。这张倒清爽，没有那些。她在心里记了一笔：善后方案书是技术支持部维护的，收尾复核表不是。两回事。

表上栏目不多：世界编号，任务性质，巡查要点，落实记录，复核结论，拢共五栏。她点着数目了数，比善后方案书少了快一半——干活的表，栏是一栏一栏添出来的，越添越多；复查的表，倒简简单单。也许印表的人觉得，复查的人自己知道要看什么，用不着提醒。巡查要点下头印好了三行：一，因果线有无反弹；二，善后方案落实情况；三，世界意识稳定度。三行字底下，还有一栏空着，栏头画了个框，框外印着一行小字：技术支持部调阅记录。

她拿指头点了点那栏：“这栏谁填？”

零七凑过来看，光焰闪了闪：“印了这行字的，该技术支持部自己填吧。”

“人呢？”

零七噎了一下：“没见过。”

“上回那沓模板，说‘技术支持部维护’。”沈酌把表放平，“这回连调阅记录都给他们留了一栏。人没见过，章倒是天天见。”

附件里那页档案摘要，右边沿印着一溜小字，不凑近看不见。她凑过去，一个字一个字念：“本卷已调阅，调阅单位：技术支持部。”后头跟着一个日期。她心算了一下那个日期，眉头动了一下——那时候，她报告还没交，复核单还锁在柜子里。技术支持部已经把这卷档案调走，从头看了一遍。

“他们倒是看得早。”她说。

零七随口接道：“那可不，G-07-0031从进池子那天起，他们就——”

话到一半，卡住了。

沈酌抬起头。零七的光球僵在半空，光焰一明一灭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小声说：“就、就……我怎么知道这个。沈姐，你当我没说。”

沈酌没说话，看着它。

零七把光焰压得低低的，缩成一团：“反正、反正，调阅记录都挂在系统里。谁调过，什么时候调的，一查就有。我、我也是刚想起来，刚想起来——”

“你刚想起来。”沈酌重复了一遍，“你上回怎么没想起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