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49章 六十个工作日(1 / 2)快穿之后,善后的人来了首页

第二天一早,沈酌先没上三楼。她下到一楼,电梯口右拐,去找文印室。

文印室比财务部还难找。走廊尽头,铁门,漆掉了一半,门边贴着一张纸,印得发灰:“文印室工作时间:九点到五点,午休勿扰。领表请自取,表格在右手铁皮柜。”

推门进去,屋里比走廊还暗。一张桌子,一台旧机子,桌上压着一沓纸。右手果然一个铁皮柜,四层,每层贴张手写的标签:申请类,报销类,结算类,其他。她拉开“结算类”那层,里面码着两摞表,上面那摞落了一层灰,最顶上那张的边角都卷了,印着去年某月的日期。“申请类”那层倒是满了一半,花花绿绿的;“其他”那层只有一张纸,翘着角。

她抽出一张,想了想,又抽了一张——备用的。十七版表格的教训还在,头一回填,谁也不敢保证不填错。

“结算明细申请单”。抬头一行黑字,底下表格不宽,栏位倒不少:工单编号,世界编号,执行人,所属部门,申请事项,申请依据,期望获取时间(选填),申请人签字,受理部门签收。

她逐栏填。

工单编号:G-07-0031。世界编号:G-07-0031。填到第二栏她停了停——同一串数字,前一栏叫工单,后一栏叫世界,谁是谁,大概连系统自己都没分清楚。她没细究,接着往下填。执行人:沈酌。所属部门:善后处理部。填到“所属部门”她顿了一下,又填下去——部门还在,人也还在,题目就还答得下去。

申请事项:结算明细。底下补了一行小字:含绩效积分折算依据。写完她看了看,觉得差了点什么,又在“结算明细”后面添了个括注:(3691/1846)。这样齐了——要什么,对不上什么,一眼看得明白。

申请依据那一栏,她笔尖停了半天。空着不填也行,可她来都来了,总不能让人说一句“事由都没写清楚就交来”。她写:本单绩效3691,实发1846,账实不符,未见折算明细。

“账实不符”四个字写下去,她心里莫名稳了一点。审计干久了,就认这四个字——说别的都是扯皮,账实不符,四个字够了。

写到“期望获取时间(选填)”,她看了这个栏位一会儿。选填,可填可不填。她想了想,先写了一个数:六十个工作日。写完自己看了两秒,又拿笔划掉,改成两个字:越快越好。

填完,她把备用的那张折好,夹进手账。

三楼财务部,门还是半掩着。她敲了两下。

“进。”

还是那个女人。套袖,眼镜,怀里的单子换了一摞。看见沈酌,她没说话,先等她说。

“表填好了。”沈酌把单子放上桌,“结算明细申请单。”

女人不急着接,先瞟了一眼表头:“结算类?”像在确认什么,才把那页纸拿起来,前后翻了翻,翻到“账实不符”四个字,眉头动了一下。她没说什么,把表搁到那摞单子最上面,先拿过一本簿子,翻到末了几页,工工整整登了一笔——日期、编号、事项,一样不少,字倒是写得比说话正经。登完,才从抽屉里摸出印章,往表上一按——印泥快干了,盖出来不红,发粉——又撕下一张窄条给她:“存根。你留着,凭这个查进度。”

沈酌接过回执。也是张发灰的纸,上头印着“快穿管理局事务受理回执”,下面一个编号:受字-0714。没有日期,没有时限,只有一行小字:“本回执不作为受理完成之凭证。”

她把回执夹进手账,夹在“依据待查”那一页旁边。

“大概多久?”她问。

女人已经低头去看另一张表:“不好说。你先等,明后天再来看看。”

第二次听见这句话了。

头一回听见,她刚从那扇门外走进来,心里还揣着“局里总该有个说法”的念头;这一回,她站在同一个位置,手里多了一张回执,那个念头没散,只是换了地方——从胸口沉下去,踩实了。

她没再问。说了句“那我明天来”,转身出了门。

第二天,她来了。女人说:“还没核。”

第三天,她来了。女人说:“系统那边排队呢。”这回她连头都没抬,手里那支笔没停,像早预备好了这么一句。沈酌在门口站了两秒,没进去,也没再问。走廊里灯管“嗞”了一声,又亮起来。她盯着那根灯管看了半天,心里想:要是这灯管也有个回执,背面大概也印着“本回执不作为受理完成之凭证”。

第四天,她没来。她坐在办公室,把手账翻了一遍,又翻一遍,最后把那张回执抽出来,正面看看,反面看看。“受字-0714”,印得端端正正。她把回执放回去,又把“依据待查”那四个字看了一遍。

闲着没事,她算了一笔账:六十个工作日,一周五天,十二周,三个月上下。算到一半,职业病犯了,她又掏出笔,按每月二十一点七五个计薪日重新捋了一遍——两个月零二十来天。精确是精确了,跟“三个月”差不出几天。她搁下笔,倒觉得更没意思了。三个月能干不少事——把G-07-0031那单的账再对一遍,把善后部的旧卷宗理一遍,把桌上那叠空白表格用完。她算完,自己都觉得好笑:头一回,她闲得开始盘算该怎么把日子填满。

第五天,她去了。这次女人没让她走。她正跟谁打电话,听见敲门,抬头扫了一眼,对着电话说“行,我知道了”,挂了,把眼镜往上推了推,看了她半天,才开口:

“你们那单,下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