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8章 垫脚石(2 / 2)快穿之后,善后的人来了首页

沈酌放下蜜饯,看着沈清辞:"娘娘说这些,是想让我查什么?"

"我不让你查什么。"沈清辞说,"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。这宫里能说话的,没几个了。"她顿了顿,"姑姑你听我说完这几句,心里就有数了——淑妃她先是让我信她,把我当梯子踩上去;等我踩不动了,她一脚就把我蹬开。太子出事那阵,她来找我,说"姐姐,你替我担了这事,以后我保你"。我担了。废后的旨意下来那天,她连问都没问我一句。"

她垂着眼,声音轻下去:"用完的东西,谁还惦记着收回去呢?我就是那个用完了的。"

沈酌没接话,也没动。沈清辞这话说得轻巧,可里头那层意思沉得很——她一个废后,无缘无故跟个新来的账房说这些,赌的就是沈酌能听懂,也赌她没处去告发。废后告发废后,谁信谁呢。

"说起来。"沈清辞忽然又开口,语气还是那样随意,"太子……我是说,如今那位被废的殿下,姑姑见过没有?"

"没见过。"沈酌答得不假思索。

"也是。"沈清辞笑了一下,低头看着茶盏,"那孩子,从小在我宫里养过几年。淑妃当年教我说,"姐姐要把他当亲生的疼"。我当了真,疼了他好几年——后来才知道,她是要借我的手,把这个"亲生的"的名分坐实了,好让皇上心里膈应。"

她的指腹摩挲着茶盏沿,声音淡淡的:"这孩子恨我,我知道。他娘的死,他也记在我头上。其实他该恨的人不是我,可这宫里的账,从来都是糊涂账,谁记得谁欠谁呢。"

沈酌把她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,没接。她看着沈清辞端茶那只手——指节上有薄茧,是握笔磨出来的。一个废后,关在寿康宫里,还天天握笔。

"娘娘还在写字?"她问。

沈清辞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笑了一下:"闲的。抄抄经,念念书,不然日子怎么过。"

"娘娘抄的经,送到哪去?"

"自己留着。"沈清辞说,"这宫里经卷的规矩,姑姑也看见了,送去佛堂的,还能被抬回来。不如留在自己眼皮底下安心。"

沈酌心里那句话转了两圈,没有问出口:淑妃宫里的经卷,收走的时候是不是也挂着"誊录"的名头?那卷《法华经》第七卷,是不是也被人"抬走去誊录",然后就没影了?

她从寿康宫出来,日头已经偏西。宫女送她到门口,沈清辞在堂屋里又喊了一句:"姑姑,改天再来坐。我这儿蜜饯管够。"

沈酌回了句"谢娘娘",出了宫门,脚步越走越快。走到背人处,零七从她领口钻出来:"沈姐,她这是……试探你?"

"试探她自己的命呢。"沈酌说,"她跟我说这么多,是把话头递到我手里,看我接不接,看我敢不敢查。她要真是怕事的,连"淑妃"两个字都不会提。"

"那她到底图什么?"

"图有人替她翻这本账。"沈酌站住,回头看了一眼神寿康宫的方向,"她说淑妃教会她写字帮她撑腰都被她拿捏,可她漏了一句要紧的——淑妃那卷抄了好几个月的经,后来去哪了,她也不知道。经卷、佛堂、"抬走去誊录",这一圈,都串着同一个扣。"

她掏出本子,把"淑妃抄经数月,献沈清辞,未入佛堂"记下,又补了一行:"寿康宫日日抄经,内容待核。"

零七凑过来看:"你还打算去查她抄什么经?"

"先不急。"她把本子收好,"她今天的话里有两层,一层是说给我听的,一层是说给她自己听的。哪层是真的,得见了东西才知道。她抄的经要是还在,就早晚会露出来。"

回到账房,她点上灯,把今天两处新线索并排写在功过簿上:佛堂经卷进出一箱,抬走未归;沈清辞自述被淑妃用完即弃,称淑妃曾抄经数月献她,经卷未入佛堂。

写完了,她又觉得哪儿不对,把本子从头看了一遍,指尖点在那行"淑妃抄经数月"上头,愣了一会儿。

淑妃认字晚,字粗,抄经抄了好几个月。可淑妃宫账上的特供笔墨,是每月初一领一次,风雨无阻地领了三年——一个认字晚、抄经慢的人,哪用得了那么多墨?

除非那笔墨抄的经,从来不是她自己的字。

灯花"啪"地炸了一下。她搁下笔,看着跳动的火苗,把这笔数目在心里算了一遍又一遍:三年,三十六个月,每月初一领的笔墨,够抄完三十本《法华经》。

而那卷进了佛堂又抬走的经,抄到第七卷,就再没了下文。

她吹了灯,躺下,窗外月光清清白白地照进来。她想:明天该去算一笔更细的账了——那批笔墨,从松烟斋到淑妃宫,中间到底经没经过别人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