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远站起来,没有看黄志成。
他先看向工信局工程师。
“昨天设备编号不一致,是不是你们现场核验发现的?”
工程师点头:
“是。”
“我有没有在现场对工人说过‘骗补’两个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有没有对外部人员判断过企业补贴违规?”
“没有。”
林知远这才转向黄志成。
“黄总,你刚才说个别年轻同志把事情扩大化。”
“请你说明,我在哪个时间、哪个地点、对谁说过哪句话。”
会议室一下安静。
黄志成脸色僵住。
“我不是说你具体哪一句……”
“那就不是事实。”
林知远声音不高,却很清楚:
“现场核查是工信局执行。”
“工资人数是人社局核对。”
“设备停工时间是厂区记录和现场情况共同反映。”
“我做的是记录。”
“如果黄总认为记录不实,可以指出具体条目。”
“如果只是把企业受到的压力,转嫁到一个记录人员身上,那这本身也应该进入会议记录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黄志成的脸色彻底难看了。
他本想拿“新人冒进”压林知远。
没想到林知远直接把问题拉回具体事实。
周崇山看向许芸:
“记下来。”
许芸低头写下:
厂方未能指出记录人员具体失实表述。
黄志成嘴角抽了一下。
律师模样的中年人想接话:
“我们只是希望政府部门注意工作方式。”
林知远看向他:
“工作方式可以讨论。”
“事实不能替换。”
这一句,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冷了一层。
财政口副局长这时想把话题带走:
“周县长,企业现在确实有困难,是不是先稳住发薪,补贴和设备问题后续再核?”
周崇山看着他:
“谁说不稳发薪?”
“发薪要稳。”
“设备要核。”
“补贴也要核。”
“这三件事不冲突。”
他语气平静,却像把桌面钉住了。
“下午四点前,黄志成提交发薪计划。”
“工信局提交设备编号核查意见。”
“财政口调出两年前技改补贴拨付链条。”
“政府办整理全过程专报。”
“这次专报,由陈克明签发。”
这句话落下,林知远心里一动。
周崇山没有公开说假简报。
但他用“陈克明签发”四个字,直接堵住了有人再借林知远名义送材料的路。
散会后,黄志成经过林知远身边,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年轻人,有些事不是靠记几行字就能扛住的。”
林知远看着他。
“黄总,有些事也不是靠删几行字就能盖住的。”
黄志成脸色一沉,转身离开。
陈克明走过来,低声道:
“你刚才那句,算是把他得罪死了。”
“他已经得罪我了。”
陈克明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行,还知道反击。”
回到综合科时,气氛很微妙。
周雯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佩服。
乔国梁仍旧端着茶杯,慢悠悠道:
“今天算是活下来了。”
孙奕鸣却没有抬头。
林知远回到工位,拉开抽屉。
果然,昨天那页丢失的设备编号对照页,不在。
但他没有慌。
因为他早上已经重新复印了一份,交给陈克明。
晚上八点,专报定稿。
陈克明亲自签发。
周崇山批示只有两行:
“事实清楚前,不作倾向性判断。”
“对干扰材料报送、删改关键事实的情况,一并核查。”
第二行,才是真正的刀。
林知远看着批示,知道自己第一次被推出来背锅,算是暂时接住了。
可还没等他松口气,陈克明的电话响了。
他听了几句,脸色忽然变了。
挂断电话后,他看向林知远:
“市里青禾基金会的人,明天要来宁川做活动回访。”
林知远一怔。
陈克明继续道:
“点名要你参加接待。”
“说是沈会长亲自提的。”
办公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。
孙奕鸣这一次,终于看向了林知远。
林知远也愣住了。
沈会长。
沈曼卿。
他和她,明明只在雨里远远见过一面。
她为什么会点名要见他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