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是尽量。”
“山里什么情况都有。”
周长青道,“我总不能现在答应你,以后再也碰不到危险。”
沈知夏转头看他。
“我是说,别每次都觉得自己最能扛。”
周长青怔了一下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沈知夏这才没继续说。
到了岔路口。
知青点往左。
周家往右。
沈知夏走出去两步,又回过头。
“书别忘了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
“数学和物理最好完整一点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医书要是太贵就别买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周长青看她。
“你一次说完。”
沈知夏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没了。”
“这回真没了?”
“没了。”
周长青笑着摆摆手。
“回去吧。”
沈知夏抱着书走远。
周长青却没马上回家。
他站在岔路口,看着雪地里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,脑子里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。
高中课本。
数学。
物理。
化学。
现在看起来,不过是几本旧书。
可周长青知道,再过不到一年,这些东西会突然变得很重要。
上一世恢复高考那一年,靠山屯、知青点,甚至周边几个生产队都闹腾了好一阵。
多少早已经扔下书本的人,又连夜把课本翻出来。
有人考走。
有人没考上。
有人的命运就从那一年彻底拐了弯。
上一世的周长青根本没往这方面想。
等他真正明白的时候,早已经过去很多年。
沈知夏现在还不知道。
周长青也没准备提前说,这种事情没有正式消息以前,他张嘴就是一句“明年可能恢复高考”,反而显得太邪乎。
现在多准备一点,总没有坏处。
……
接下来几天,周长青难得老实。
没上山,也没下河。
最多在屯里转两圈。
右脚上的肿一天比一天轻。
到了第五天,沈知夏又过来看了一次。
她按了按脚踝,又让周长青走了几步。
“平地已经没什么问题了。”
“那能进山了?”
沈知夏抬眼。
“不能。”
“我就是问问。”
“最好真只是问问。”
周长青笑了。
“那去县里总行吧?”
“这个可以。”
“别走太多路。”
“成。”
当天晚上,周长青跟家里说了第二天进县城。
王桂芝第一反应就是:
“自行车票有消息了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正好去问问。”
她停了一下,又提醒道:
“票真有了也别马上买。”
“先看看多少钱。”
“家里开春还得修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长河坐在炕边笑。
“娘现在明明最惦记自行车,嘴上倒比谁都稳。”
“你懂什么?”
王桂芝瞪他。
“真有辆自行车,以后你们兄弟俩去公社、县城都方便。”
“有急事也不用靠两条腿。”
周福山倒比较平静。
“先有票再说。”
“没票想再多也是白想。”
“还是爹说得对。”
周长青点头。
王桂芝没好气道:
“你们爷俩就会挤兑我。”
第二天天刚亮。
周长青带上钱和一个空挎包出了门。
先搭生产队去公社的爬犁。
再从公社转车进县城。
这趟事情不多。
第一,问自行车票。
第二,找书。
第三,顺便看看土产收购站最近还收什么冬季皮货。
进县城以后。
周长青第一站就去了土产收购站。
门房大爷一看见他,立刻笑了。
“又是你小子。”
“杜站长在不在?”
“在。”
大爷往楼上努努嘴。
“而且你今天来巧了。”
“怎么?”
“有人正说你。”
周长青一愣。
“说我?”
“县林业那边来的。”
“听说你会跑山,又处理过那头黑熊。”
“非要见见你。”
这倒让周长青有点意外。
话刚说完。
二楼走廊已经有人探出身子。
“长青!”
杜振国冲楼下招手。
“上来!”
周长青抬头。
杜振国旁边,还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。
戴着眼镜。
穿一身深灰色干部棉服。
脚下是一双高帮皮靴。
而他身边的墙上正靠着一只崭新的长条枪套。
那人也低头看着周长青。
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打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