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福山声音都变了。
周长青一把从腰间抽出猎刀。
反手朝左前方一棵枯柳树狠狠砸过去。
啪!
猎刀撞树,落进雪里。
同时周长青猛地大吼:
“畜生!”
黑熊果然一下回头。
周长青站的位置更开阔。
人影比芦苇里的孩子明显得多。
黑熊盯住了他。
周福山脸都青了。
“你疯了?”
“别动。”
周长青死死盯着熊。
“它要出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黑熊真从芦苇里挤了出来。
整个身子一露。
所有人都看清了。
它伤得比想象中还重。
胸前有一个明显的弹孔。
左边肋下也烂了一大片。
后臀新添的伤口还在往下滴血。
可熊这种东西,只要还能站,就没人敢当它死了。
它先走了两步。
随后开始往周长青这边加速。
周福山一把抓住儿子胳膊。
“退!”
“别动!”
周长青没退。
他右脚根本跑不了。
这个时候转身才是真找死。
“杜叔!”
“等!”
杜振国枪已经顶紧肩膀。
十几米。
黑熊越来越近。
秦老头也没开枪。
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没有孩子、没有自己人的干净角度。
九米。
八米。
熊突然抬起前半身。
就是现在。
“打!”
砰!
砰!
两声几乎叠在一起。
杜振国的双管先响。
秦老头紧跟一枪。
黑熊胸口猛地炸开一团血雾。
巨大的身体往后坐了一下。
居然还没倒。
它前爪重新落地,又往前冲。
周福山已经挡到儿子前面。
“爹!”
周长青一把把他往旁边推。
最后那个民兵也开枪了。
砰!
这一枪打中黑熊肩颈。
熊身子重重一歪。
在雪里翻了一圈。
离周长青只剩不到五米。
可下一秒,它又撑起来了。
杜振国脸都变了。
“还没死?”
黑熊摇摇晃晃站起。
嘴里往外冒血。
脑袋却还在转。
周长青没枪。
猎刀刚才也扔出去了。
他只能死死盯着那畜生。
就在黑熊重新抬头的一瞬间。
秦老头已经重新装好一发。
老头往前一步。
枪口几乎压到最稳。
砰!
黑熊脑袋猛地往旁边一甩。
整个身子像突然没了骨头。
轰的一声,栽进雪里。
这一次,没能再起来。
没人敢马上靠近。
秦老头重新装弹。
杜振国也给双管补上。
足足等了十几秒。
熊只有后腿抽了一下。
再没动静。
“亮亮!”
右边突然传来周长河的喊声。
所有人猛地转头。
芦苇被扒开。
周长河抱着一个满身雪和泥的孩子钻了出来。
亮亮脸冻得发紫,一只棉鞋都没了。
怀里却还死死抱着个灰扑扑的东西。
沈知夏紧跟在后面。
“孩子冻得厉害!”
梁广田哪里忍得住。
从后面跌跌撞撞跑过来。
“亮亮!”
“爷……”
孩子看见爷爷,嘴一瘪。
眼泪终于下来了。
梁广田一把把孙子抱住。
“你个小王八羔子!”
“谁让你来的!”
嘴上骂,手却抖得厉害。
骂了两句,自己先哭了。
沈知夏赶紧把人拉开。
“梁叔,先别抱太紧。”
“我看看他。”
亮亮身上没看到被熊抓咬的伤。
但是左手擦破一块,右脚鞋丢了以后冻得通红。
最严重的反而是受冻和惊吓。
沈知夏稍微检查完,总算松了口气。
“先回去暖暖身体。”
“别直接拿热水烫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梁广田连连点头。
直到这时候。
周长河才发现孩子怀里还抱着东西。
“你这啥?”
亮亮抽着鼻子。
慢慢把胳膊松开。
一只已经冻硬的野兔露了出来。
所有人都愣住。
周长河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。
“你就为了这个?”
亮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我……我套着了。”
“怕让狐狸叼走……”
梁广田刚压下去的火一下又上来了。
“我今天非抽你不可!”
亮亮立刻往沈知夏身后缩。
“沈姐姐……”
沈知夏也哭笑不得。
“我先把他带回去。”
“要打也等孩子缓过来。”
周围紧绷了大半天的人,到这会儿才总算有人笑出声。
可秦老头还没动。
他提着枪走到黑熊旁边。
先拿一根长树枝捅了两下。
没反应,这才靠近。
翻了翻熊脑袋。
又看胸腹伤口。
“死透了。”
杜振国长出一口气。
整个人一下坐到雪地上。
“我这辈子打过不少东西。”
“这一头是真不想再碰第二回。”
周长青也终于松开一直攥紧的手。
刚才黑熊冲过来的时候,他掌心全是汗。
这会儿一放松。
右脚踝的疼立刻翻了上来。
他身体晃了一下。
旁边周福山马上扶住。
“咋了?”
“脚疼。”
“我就知道!”
周福山那股火刚才憋到现在。
“你还敢拿自己勾引熊!”
“我不去勾引,它就看孩子了。”
“那你也不能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。
周福山自己先停了。
刚才那种情况,他也知道儿子做得没错。
可当爹的看见一头熊朝自己儿子冲过来,哪能真不怕?
他憋了半天。
最后只骂了一句:
“回去再收拾你。”
周长青咧了咧嘴。
“回去娘已经排前头了。”
周福山气得抬手想拍他。
看见他肿起来的右脚,手又放下。
“长河!”
“我在。”
“把爬犁弄过来。”
“先送人回屯。”
周长河刚转身。
秦老头忽然喊了一声。
“长青。”
“嗯?”
“过来看个东西。”
周长青拄着木棍慢慢过去。
秦老头正蹲在黑熊身边。
他把黑熊左肩那片乱糟糟的毛扒开。
除了昨天和今天留下的新伤以外,肩胛靠后的位置。
还有一道早已经结痂的旧伤。
伤口很怪。
不是野兽抓的。
也不像枪伤。
周长青只看了一眼,眉头就皱起来。
“铁夹?”
秦老头点了点头。
“俺也去看着也像。”
他从那道旧伤里拨出一点已经长进肉里的东西。
黑乎乎的,带锈。
是一小截断掉的铁齿。
杜振国也凑过来。
“这熊以前踩过大夹子?”
“而且挣脱了。”
秦老头盯着那截断铁。
脸色慢慢沉下来。
“这不是咱们屯里夹野物用的小家伙。”
“这么粗的齿。”
老头抬头看向北山更深处。
“山里有人下大夹子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