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熊在孩子前头。”

秦老头这句话一落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。

没人敢乱动。

前面的芦苇太密了。

亮亮只露出一点哭声，人具体在哪看不见。

熊也一样。

这种地方一枪打出去，别说能不能打中熊，子弹穿过苇秆往哪偏都说不好。

杜振国把双管猎枪慢慢压低。

“不能开枪。”

“嗯。”

周长青扶着一棵柳树，盯着前面那片不断轻晃的芦苇。

刚才熊那一下喘气很重。

估摸着离得不远。

十几二十米顶天了。

可它没立刻扑向孩子。

这反而说明还有机会。

“亮亮！”

周长青突然喊了一声。

声音不算大。

前面孩子的哭声停了一下。

过了几秒。

“长青叔……”

声音发颤。

“我在这儿。”

“别哭。”

周长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。

“你现在能不能看见熊？”

亮亮没立刻回答。

好半天。

亮亮才带着哭腔道：

“能……”

“在哪？”

“我前头。”

“离你近不近？”
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
孩子越说越想哭。

“它一直趴着。”

周长青眼神一动。

趴着？

不是正对着孩子？

“它看你没有？”

“刚才看了一眼。”

“现在呢？”

“我看不清……”

秦老头低声道：

“八成伤得重。”

“要是还有劲，孩子跑到这么近，它早扑上来了。”

周长青也是这个判断。

可伤得重不等于没危险。

熊这种东西，临死前的一下才最要命。

“亮亮。”

周长青继续喊。

“我问你啥，你就答啥。”

“别乱跑。”

“嗯……”

“你旁边有没有粗一点的柳树？”

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周长青脸一变。

“别动！”

里面立刻安静。

“用眼睛看。”

“别站起来。”

过了会儿，亮亮道：

“有。”

“在我右边。”

“离你多远？”

“我伸手够不着。”

“大概几步？”

“三……三步吧。”

周长青看向秦老头。

老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。

“让孩子往树后挪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先找个遮挡。”

平地上趴个孩子，一旦熊突然起来，连躲的地方都没有。

哪怕只是一棵碗口粗的柳树，也能给他一点周旋的机会。

可问题是一动就可能惊动熊。

周长青没有马上让亮亮爬。

而是低头看地上的血。

熊一路过来已经流了不少。

到了这里以后，雪面上的血反而集中在一块。

说明它停在这里有一阵。

很可能已经没多少力气继续走了。

杜振国轻声问：

“我能不能从侧面绕过去？”

秦老头立刻摇头。

“别。”

“河套里印子太乱。”

“你一绕，风向一变，它就先闻到你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周长青抬头看芦苇顶。

细长的苇穗正慢慢往东南偏。

风从西北过来。

他们现在大部分人都在熊的西南侧。

气味早晚会过去。

不能继续耗了。

“得让它转头。”

周长青突然道。

周福山脸色一变。

“咋转？”

“从它左边弄点动静。”

“我们在右边把孩子拽出来。”

杜振国马上道：

“我去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周长青摇头。

“你枪最准。”

“你得留正面。”

两个民兵互相看了一眼。

其中年纪大点的老郭开口：

“我去把。”

“别往太前。”

周长青指向左侧一片稍微稀疏些的柳条林。

“从外面绕二三十米。”

“我让你弄动静的时候，你往树上打一枪。”

“别往苇子里打。”

老郭点头。

“明白了。”

周福山却皱眉。

“枪一响，熊要是直接扑向孩子呢？”

周长青看向沈知夏。

“你帮我做件事。”

沈知夏一直站在他身边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跟我哥往右边过去。”

“别进芦苇。”

“找到离亮亮最近的外沿。”

“等熊一转头，我叫亮亮往你们那边爬。”

周长河马上道：

“我一个人就行。”

“我得去帮忙看孩子有没有伤。”

沈知夏回答得更快。

周长青看她一眼。

“别进太去了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安排很快定下。

周福山留在周长青旁边。

秦老头和杜振国端枪守正面。

另一个民兵在右侧补位。

周长河和沈知夏贴着外沿往右挪。

老郭则往左绕。

整个过程十分缓慢。

河套里只剩芦苇摩擦的沙沙声。

亮亮也像知道外面在救自己。

硬是一声都没敢哭出来。

几分钟后。

右边传来周长河很轻的一声：

“到了。”

左边老郭也学了两声鸟叫。

这是刚才定好的信号。

都就位了。

周长青深吸一口气。

“亮亮。”

“我在。”

“等会儿你听见一声枪响。”

“枪响以后，别站着。”

“趴着往你右边那棵柳树爬。”

“到了树后，再往右边爬。”

“你长河叔就在那边。”

里面孩子明显抽了一下鼻子。

“那熊呢？”

“我们会看着。”

“你别管。”

“嗯。”

周长青抬手。

杜振国和秦老头同时把枪架稳。

“老郭！”

周长青突然喊了一声。

砰！

左边林子里立刻炸开一声枪响。

子弹打在一棵枯树上。

木屑飞了一大片。

芦苇深处猛地传出一声低吼。

“吼——”

大片苇秆一下晃起来。

熊果然被左边的动静惊到了。

“亮亮！”

“爬！”

小孩立刻开始往右挪。

周长青根本看不到人。

只能从那一串急促的“沙沙”声判断他在动。

同一时间。

熊那边也动了。

秦老头突然喝道：

“出来了！”

芦苇被硬生生顶开。

一个黑乎乎的熊脑袋探出来。

左眼附近全是干涸的血。

脖颈下面的毛已经粘成一团。

熊比昨天明显更惨。

左后腿拖着。

腹侧也全是血。

可它一抬头，还是吓得人心口发紧。

熊先看向左边枪响的位置。

接着鼻子猛地抽动。

下一秒头转向右侧。

孩子正在那边爬。

“不好。”

杜振国枪口瞬间跟过去。

周长青却没让他开。

熊只有脑袋和半边肩膀露着。

后面全是苇子。

亮亮到底在哪，谁都不知道。

“吼！”

黑熊突然往右冲了一步。

“长青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