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熊脚印往屯子这边来了?”
周福山一下站了起来。
赵满仓连连点头。
“老许说他没敢追。”
“他本来就是去收兔套,走到老松沟外头,看见雪地上一大片血,还以为谁打着东西了。再往前一看,好家伙,那脚印比他巴掌都大。”
“后来呢?”
周长青已经把受伤的右脚放下炕沿。
沈知夏一眼看到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我问问。”
“问用得着穿鞋?”
周长青动作顿住。
王桂芝本来还没反应过来,听沈知夏这么一说,立刻把刚拿过来的棉鞋又抢走了。
“你给我坐着。”
“……”
周长青只能重新坐回去。
赵满仓看了看他肿起来的脚踝,也没敢拿这事开玩笑。
“老许没往老松沟里面去。”
“他说那脚印顺着以前砍木头那条山道走了一截,到下面岔口才没看清。”
周福山问:“离屯子多远?”
“大概三里多。”
这下屋里没人说笑了。
三里多,对于一头熊来说根本算不上远。
尤其还是一头挨了枪的伤熊。
周长青皱着眉问:
“老许回来时候几点?”
“刚天黑。”
“脚印新不新?”
“他说挺新的。”
“血呢?”
“也还有。”
周长青沉默几秒。
那头熊果然没死。
而且伤得应该还没重到走不动。
最麻烦的,是它没有继续往深山去。
“爹。”
周长青看向周福山,“先找建民哥。”
“把今晚需要去山边的人都拦住。”
周福山已经拿棉帽往头上扣。
“还用你说?”
“长河。”
“哎。”
“你去秦叔家。”
“把事情跟他说一遍,让他先别自己进山。”
“满仓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你去找周建民,让他到队部。”
“再把队里能联系上的民兵喊两个。”
赵满仓答应得干脆,转身就跑。
周福山又看向周长青。
“你在家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在家。”
这次语气一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。
周长青看一眼自己脚踝,最后还是没跟老爹顶嘴。
“行。”
“但你们今晚也别进山。”
周福山停了一下。
“为啥?”
“天黑了,伤熊更难找。”
“而且那畜生现在吃过亏,听到动静不一定会跑,说不定会埋伏。”
“真要追,明早看脚印。”
周福山点头。
“我知道轻重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对王桂芝道:
“鸡全赶回窝里。”
“后院柴门得顶死。”
“今晚谁听见外面有动静都别出去。”
王桂芝这回没跟他斗嘴。
“知道了。”
很快,整个靠山屯都动了起来。
周建民挨家挨户让人传话。
今晚不许上北山。
屯边几户人家的鸡鸭牲口尽量往里收,猪圈门、仓房门全部检查一遍。
几个平时喜欢天不亮就上山收套的,也被特意通知明早先别动。
队部煤油灯一直亮着。
周福山、周建民、秦老头,还有两个生产队民兵全到了。
杜振国本来已经回公社住宿,听见消息后也骑着自行车重新赶了回来。
他一进队部,帽子上全是白霜。
“脚印真下来了?”
秦老头抽着旱烟。
“八成是你们下午打的那头。”
“老许看过血迹。”
“右边走路深,左边浅。”
杜振国马上道:
“对。”
“我第二枪就是打它左侧。”
秦老头抬眼看他。
“你们一共打了几枪?”
“三枪。”
“长青那一枪最准。”
“前胸偏侧。”
“我两枪一发擦肩,一发打侧肋。”
秦老头听完没急着判断。
反而问:
“它跑的时候快不快?”
“快。”
“没栽?”
“没有。”
秦老头吧嗒两口烟。
“那明早很麻烦。”
周建民有点听不懂。
“为啥?”
“伤得轻,它见人就跑。”
“伤得重,它反而跑不远。”
“最怕这种挨了枪,还能跑,还知道往林子里钻的。”
秦老头拿烟杆在桌边磕了磕。
“它疼。”
“也知道人手里的东西能伤它。”
“这时候要么躲。”
“要么遇上人就狠狠干。”
队部里一下静下来。
周福山问:
“老秦叔,今晚用不用安排人守屯边?”
“守。”
秦老头答得很干脆。
“不过别往林子里钻。”
“屯西和屯北两个口各留两个人。”
“带上枪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