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孙德发?”
“他们两个为了自己减轻责任,当然什么都敢说。”
孙德发猛地抬头。
“你——”
马书记抬手。
“别吵。”
他低头看着那堆灰。
脸色很沉。
证人有。
赃物有。
公社的出库记录也有。
可那本小账如果真烧了,想把前面几年每一笔东西都查清,肯定麻烦很多。
就在这时,周长青忽然问:
“孙叔。”
孙德发抬头。
“那本账谁记?”
“我……我跟曹干事都记过。”
“每一笔都只有一本?”
孙德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们敢把账放在一个地方?”
“曹兴国要是把这一本烧了,以后跟你说少分了一半,你拿什么跟他对?”
这句话一出来。
曹兴国脸上的笑突然没了。
周长青看见了。
心里立刻有数。
这种偷偷摸摸分东西的买卖,最怕的就是自己人赖账。
他们不可能真靠一句“相信”。
孙德发显然也明白了。
他盯着曹兴国看了一会儿,眼神突然变了。
“你还有一本?”
曹兴国冷冷道:“没有。”
“你肯定有!”
孙德发一下从地上爬起来。
“前年柳树湾那回,我明明记得你跟刘顺才对过两本!”
“我当时还问你为什么记两份!”
刘顺才也愣住。
“对!”
“我想起来了!”
“有一回他拿了个红皮本,还有一个小黑本!”
曹兴国脸色铁青。
“胡说八道!”
郭部长已经走过去。
“另一本在哪?”
“没有!”
“在哪?”
“我说没有!”
郭部长盯着他几秒。
突然转身。
“马书记。”
“我建议马上搜他办公室和住处。”
曹兴国一下急了。
“凭什么搜我家?”
马书记反而笑了。
“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清白?”
“那你怕什么?”
这句话正是周长青之前问过他的。
曹兴国嘴唇动了几下。
这回彻底说不出话。
不到半个小时。
公社几个人跟着郭部长去了曹兴国家。
周长青他们没跟。
这种事到这里,已经轮不到几个生产队的人往人家家里闯。
他们就在磨房等。
孙德发蹲在墙角。
整个人没了精气神。
周建民看了他半天。
最后还是忍不住问:
“德发。”
“我就问一句。”
孙德发没抬头。
“嗯。”
“雪最大那几天,小梁家房塌了,你也知道吧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天他家老太太冻得直哆嗦,棉被都湿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们扣的那六斤棉花,要是发下来,她家是不是能分到点?”
孙德发不说话了。
周建民也没继续骂。
只是起身走开。
有些事,骂已经没什么意思。
天快擦黑时。
外面终于传来脚步。
郭部长第一个进门。
手里没有拿账本。
周建民心里一沉。
“没找到?”
郭部长却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后面两个工作人员抬进来一个小木箱。
曹兴国也被带了回来。
脸比死人还难看。
郭部长把木箱往磨盘上一放。
“家里没找到。”
“办公室也没有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他伸手打开箱盖。
里面塞得满满当当。
不是钱。
不是粮票。
全是一叠一叠保存下来的纸。
最上面。
放着一本巴掌大的黑皮本。
孙德发只看了一眼。
身体就彻底软了。
郭部长把黑皮本拿起来。
“在公社办公室天花板上头找到的。”
“藏得挺深。”
他翻开第一页。
只扫了两眼。
脸色就变了。
然后把本子递给马书记。
马书记低头看了片刻。
突然抬头。
“七五年,柳树湾救灾粮,一百二十斤。”
“七五年,前进队棉花八斤。”
“七六年,石门沟煤油两桶……”
一笔一笔。
后面全写着去向。
最下面还有几个名字。
其中一个。
正是曹兴国。
孙德发。
刘顺才。
另外——
还有两个周长青从没听过的名字。
马书记看到最后一页,动作忽然停了。
周长青注意到。
他的脸色比刚才发现曹兴国时,还要难看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马书记才把本子合上。
抬头看向郭部长。
“老郭。”
“这事不能只在公社查了。”
“今晚就去县里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