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曹兴国在哪?”
拖拉机刚停稳,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就从车斗里跳了下来。
他穿着深蓝色棉大衣,脚上沾了一圈泥雪,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曹兴国看见来人,刚才还阴沉的神情明显僵了一下。
“马书记?”
周长青听见这个称呼,心里有数了。
来的是公社马书记。
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腰间扎着武装带,应该就是公社武装部的人。
周长河从车斗上下来,快步走到弟弟身边。
“我到公社以后没找别人,直接去的书记办公室。”
“正好高师傅也过去了。”
周长青点点头。
这一步走对了。
要是他们随便找个跟曹兴国熟的人,消息一层层往上传,谁知道中间会发生什么。
马书记已经走到地窖边。
第一眼看到那只写着“救灾专用”的煤油桶,他的脸就彻底沉了下去。
“谁先发现的?”
“我们。”
周建民上前,把事情从头到尾简明说了一遍。
从靠山屯核对救灾账。
到发现周福山名字被冒签。
再到公社出库账、假手印、吴广福赶车,最后一路找到这里。
没有添油加醋。
也没直接说曹兴国贪了东西。
只把查到的事实往外摆。
马书记越听,脸色越难看。
尤其听见公社账上写着“周福山领料”,可周福山本人压根没领过以后,他直接看向曹兴国。
“你解释。”
曹兴国深吸一口气。
“马书记,这是误会。”
“那批物资当时确实准备送靠山屯,可后来我们根据各村受灾情况重新作了调配。”
“靠山屯那边情况稳定下来,所以东西暂时转存老林场。”
马书记没说信,也没说不信。
只问一句:
“调拨手续呢?”
曹兴国顿了一下。
“在公社。”
“哪本账?”
“救灾组内部登记。”
“谁签字?”
“当时情况乱,可能是我——”
马书记直接打断他。
“别跟我说可能。”
“救灾物资,一袋粮、一斤棉花,都有去处。”
“你现在就告诉我,谁批准重新调配,调到哪个生产队,谁接收。”
曹兴国张着嘴,半天没接上。
孙德发站在旁边,头已经低得快埋进棉袄领子里。
灰棉袄男人则不停往树林那边看。
武装部来的男人早注意到了。
“你叫什么?”
灰棉袄没回答。
“问你话呢。”
“刘……刘顺才。”
“哪个单位?”
“公社运输组。”
周建民立刻看向那辆板车。
怪不得。
公社的车,他能随便赶出来。
马书记问:“今天谁让你套车?”
刘顺才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我自己……”
“公家的马,公家的车,你自己说套就套?”
马书记声音不高,可刘顺才额头上的汗一下就出来了。
“是曹干事让我来的。”
话音一落,曹兴国猛地扭头。
“刘顺才,你说话注意点!”
这一嗓子反而把场面彻底坐实了几分。
马书记直接看向武装部干部。
“老郭。”
“先把人分开。”
“别让他们再串话。”
郭部长点头,叫石门沟两个民兵过来。
一个盯孙德发。
一个盯刘顺才。
曹兴国身份特殊,没有直接绑人,但郭部长就站在他旁边,意思也很明白。
今天事情查清楚以前,谁都别走。
马书记这才看向周长青。
“地窖里还有什么?”
“一袋粮,两包棉花,一桶煤油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目前看见的就这些。”
“下去清点。”
这回不是周长青下。
郭部长带一个民兵亲自进去。
周长青反而退到一旁。
到这里,就已经不该由他继续翻东西了。
一旦正式有人接手,越少碰越好。
没多久,下面开始往上报数。
“玉米面一袋!”
“棉花两包!”
“煤油一桶!”
东西一件件搬出来,摆到雪地上。
棉包外面还缝着一块发黄的布条。
郭部长扯起来一看。
上面有墨水写的字。
虽然被潮气晕开了不少,还是能看清:
靠山屯生产队。
孙德发腿明显软了一下。
周长河看见,没忍住冷笑。
“这也是准备调拨给别人的?”
曹兴国没搭理他。
马书记却已经把那块布条接过去。
看了好一会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