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长河这回没再推辞。
他把钱交到媳妇手里,笑着说:“拿着,回头咱俩上供销社。”
赵秀梅低头数了数,忽然笑了。
“那我可真买布了啊?”
“买!给你做双好的!”
“你那双破靰鞡也得补了,别光知道给我买。”
哥嫂俩说着话,周小满从里屋钻了出来。
小丫头刚才一直趴在门缝里听,见哥哥分钱分得热闹,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二哥,那我呢?”
周长青一愣。
“你啥?”
“大家都有钱,我没有!”
周长河当场乐得直拍腿。
“你也跟着捕鱼了?”
“我帮妈烧水了!”
“哟,那也是大功臣!”
周长青从自己那份钱里拿出两毛,放到妹妹手里。
“拿着,回头买铅笔、买本子。要是买糖,得先跟妈说。”
小满攥着钱,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。
“二哥最好啦!”
说完撒腿就跑。
王桂芝在后头喊:“你先回来!那钱别丢了!”
小满又跑回来,把两毛钱郑重其事地塞到母亲手里。
“妈,给我收着。我怕睡觉时候掉了。”
一家人都笑了。
饭后,周长青去了趟卫生室。
沈知夏正坐在桌边整理药品,听见门响,抬头看见是他,先笑了一下。
“今儿怎么有空过来?听说你们又弄了不少鱼。”
“消息传得够快啊。”
“食品站的人下午来取药,顺嘴说的。”
沈知夏放下手里的登记本。
“你们天天上冰,没冻伤吧?”
“没。倒是我爸那条腿,这两天又疼得厉害,我想明天带他过来看看。”
听见周福山腿疼,沈知夏立刻认真起来。
她问了问疼的位置和近几天活动的情况,又让周长青尽量别让老人负重,明天过来后再仔细检查。
“要是肿得越来越厉害,或者不能踩地,得去县医院进一步检查。”
“行,明儿我把人带来。”
周长青说着,把前几天从家里带来的一块干净棉布放到桌边。
“我妈让我给你送来的。她说你上回替我爸换药,把自己的布都用上了。”
沈知夏看了看。
“婶子太客气了。”
“您给我爸看腿,我妈总惦记着。”
“那也不用专门跑一趟。”
“谁说专门来的?我还想问问,您这儿有没有卖冻伤膏的。给我哥买一盒,他这几天拽鱼网,手都裂口子了。”
沈知夏忍不住笑了。
“有,我给你拿。”
她从柜子里取出药膏,又叮嘱了几句怎么用。
周长青付完钱,正准备走,沈知夏忽然叫住他。
“对了,公社这几天可能要往受灾的村子送棉衣和棉被。”
“已经定了?”
“嗯。下午有人过来问了卫生室这边哪些人家急需保暖用品,柳家那孩子还在名单里。”
周长青想起柳婶家那个常咳嗽的小孙子。
“他那咳嗽还没好?”
“好些了,就是家里太冷。前阵子下雪,屋顶漏过水,棉被一直潮乎乎的。”
沈知夏叹了口气。
“希望东西早点送到吧。”
周长青点点头。
“等大队那边有消息,我去问问。”
从卫生室出来,外头已经黑透了。
周长青揣着药膏,顺着屯里的土路往家走。
快到院门口时,却瞧见周建民站在自家门外,正跟周长河说话。
周长河一看见弟弟,赶紧招手。
“长青,建民叔找你!”
“咋了?”
周建民眉头紧锁。
“公社有批救灾东西要送下来,结果半路上出岔子了。”
“车坏了?”
“比那还麻烦。”
周建民把旱烟锅在鞋底磕了磕。
“车陷在八里坡下头的雪沟里了。司机带着两个人折腾了半下午,愣是没弄出来。”
周长青皱眉。
“车上装的啥?”
“棉被、棉衣,还有几袋粮食。本来说今儿晚上就能到,结果卡在那儿了。”
周长河在旁边问:“公社没派人去拖?”
“派了,可那边路窄,车不好靠近。有人回来报信,说得弄几副爬犁,先把货卸下来。”
周长青想了想。
“天黑成这样,现在过去怕是不合适。司机他们有地方避风没有?”
“有,附近还有个看林子的窝棚,人已经过去歇着了。”
“那明早再去。今晚先把人叫齐,绳子、爬犁都备好。”
周建民点点头。
“我就是来问你们哥俩能不能搭把手。”
周长河笑了笑。
“叔,您都找上门了,还问啥能不能?”
“成!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周建民松了口气,转身正要走,忽然又回头。
“对了,长青。你明早早点到大队院,我先让你看看那张物资清单。”
“看清单干啥?”
“公社来人说了,这回东西不少。咱们得提前安排好卸货和接收,省得弄乱了。”
周长青点头答应。
周建民这才踩着雪走远。
周长河望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“刚挣完钱,还没歇口气,又摊上活了。”
周长青笑着推开院门。
“这活可不是给咱挣钱的。救灾东西早点送到,柳婶家那些等棉被的人也能早点睡个暖和觉。”
两人进屋吃过晚饭,把家里的爬犁又检查了一遍。
周长河正把一根新麻绳往架子上绕,忽然听见院门响。
“谁啊?”
外头有人答了一声。
“长河,是我!赵满仓!”
周长河过去开门。
赵满仓进院就问:“长青哥在不在?八里坡那事你们听说了吧?”
周长青从棚里出来。
“听说了。你也要去帮忙?”
“我去!”
赵满仓抖掉帽子上的雪,凑近了些。
“不过我刚从那边回来,听司机说了一件怪事。”
“啥事?”
“车陷进去的时候,大家先把上面几包东西搬下来减重。等搬完了,有个人说棉被的包数不对。”
周长青抬头看他。
“怎么个不对法?”
赵满仓摇摇头。
“没数清。天黑得太快,司机急着找地方住,就让他们先把货看好。”
他说着,朝院外指了指。
“可我回来时,还瞧见一个人打着手电,在车后头那片雪地里翻找东西呢。”
周长青把手里的麻绳放下。
“你看清那人是谁没有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