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不回昨天那儿试试?”
周长青摇头。
“来回折腾一趟,时间更不够。先看看这边是不是咱下偏了。”
他蹲在冰眼旁,盯着水下看了一阵。
刚才起网时,底纲带上来不少细碎的枯草,网里的鱼却不大。
这说明网放得太靠近浅滩。
鱼倒是会从这儿经过,可真正过冬的大鱼,多半贴着深水边活动。
周长青拿冰镩沿着岸边重新试了两处,最后把网路朝外调整了一段。
周长河见他半天没说话,忍不住问:“你有把握?”
“有点。”
“几成?”
“够不够六十八斤不好说,但应该比刚才强。”
周长河听完,反倒踏实了些。
弟弟要是拍着胸脯说一定能弄到,他心里还真得犯嘀咕。
兄弟俩重新下网。
这回等的时间稍长。
周长河蹲在岸边啃了半张饼,瞧着日头一点点往西挪,心里越来越急。
“长青,差不多了吧?”
“起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收绳。
刚拉了几下,周长河就感觉到了手上的分量。
“哎,这回沉!”
周长青也觉出来了。
不过这回网没有像昨天那样被树根挂住,绳子虽然沉,却一直能往外收。
头一条鱼露出冰眼,是尾肥大的鲫鱼。
紧跟着,又有几尾鲤鱼在网里翻腾。
周长河顿时来了精神。
“有了!真有了!”
“稳着点儿,别把网扯破。”
哥俩轮流收网、捞鱼,忙得额头冒汗。
等最后一截网拖出冰面,周长河一屁股坐在爬犁旁边,累得连话都不想说。
周长青也喘得厉害。
他顾不上歇,先把鱼收进篓里,随后拿出小秤,和哥哥一篓一篓地称。
“四十三斤四两。”
周长河愣了一下。
“多少?”
“四十三斤四两。”
“那加上早上那二十四斤六两……”
周长青笑了。
“六十八斤,一两不多,一两不少。”
周长河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。
“成了!”
他这一嗓子喊得太响,连河岸上的寒鸦都惊得飞了起来。
周长青被他逗乐了。
“你再喊两声,明儿全公社都知道咱在哪儿下网了。”
“知道就知道!我高兴还不成?”
周长河笑得停不下来,随后又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赶紧走!再耽误,食品站该关门了!”
两个人收拾好家伙,拉着装满鱼的爬犁往公社赶。
到了食品站,离马建军说好的时间还差半个多钟头。
老邱见他们进门,先往爬犁上瞧了一眼。
“真给凑齐了?”
周长河嘿嘿笑着,把鱼篓往上一提。
“您称称!”
老邱也不含糊,立刻招呼人帮着过秤。
这次大鱼十三斤,鲫鱼三十五斤,杂鱼二十斤。
正好六十八斤。
算上昨天的一百三十二斤,整整二百斤。
老邱拨弄算盘,算出今天这批二十三块一。
两批合在一起,六十七块八。
马建军拿着收购单过来核对,看到斤数时,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住。
“长青,行啊!你还真给我办成了!”
“马哥,您交代的事,总不能让您白跑一趟。”
“少跟我客气。以后站里再有这样的收购计划,我头一个找你。”
马建军让财务照着凭单结账。
一张张钞票数出来,最后加上几张毛票,正好六十七块八。
周长河站在旁边,眼睛都快看直了。
他长这么大,还是头一回亲眼瞧见自己跟着干了两天活,就结回来这么厚一沓钱。
周长青当面把钱点清,装进棉袄里层,收好单据。
“马哥,那我们先回去了。下回要鱼,最好提前给我个准信,我也好安排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马建军把兄弟俩送到门口。
“不过你们也别光顾着挣钱,河冰那玩意儿可不认人。”
“记着呢。”
出了食品站,周长河拉着爬犁走了老远,才忽然开口。
“长青,这钱回去咋分?”
周长青扭头看他。
“哥,你想咋分?”
“我哪知道。”周长河挠挠头,“鱼窝是你找的,网也是你会下,我就是出了点力气。”
“那你明儿别去了。”
“为啥?”
“你不去,我一个人怎么拉网、怎么运鱼?”
周长河愣了愣,随即反应过来。
“你小子又拿我寻开心!”
周长青笑着把他肩上的绳子接过来一截。
“回去先把买网、修网这些花销算清,再留出下回买工具的钱。剩下的,咱兄弟按出力分,爸妈那份家用也得留够。”
周长河听得直点头。
“成。反正我听你的。”
他说完,又忍不住笑。
“秀梅前几天还念叨,家里攒钱不容易。这回我总算能给她一个惊喜。”
“那你可别回去就把钱全塞她手里,嫂子还当你在外头干啥坏事了呢。”
“滚蛋!”
兄弟俩笑着往屯子里走。
雪地上两道脚印一前一后,爬犁虽然空了,两个人走得却比来时轻快得多。
快到屯口时,周长青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“哥,回去先别跟小满说挣了多少钱。”
“咋了?”
“那丫头要是知道了,明儿准缠着我去供销社。”
周长河哈哈大笑。
“你也有怕的人啊!”
两人正说着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哎!前头那俩小伙子,等等!”
周长青回头。
一个四十多岁、背着旧挎包的男人正从公社方向追过来。
男人跑到近前,喘了两口气,先问了一句:
“你俩就是给食品站送鱼的周家兄弟?”
“是我们。您有事?”
“我叫何庆山,收山货的。”
男人扶着膝盖缓了缓,从挎包里摸出一小截带着黄白色果子的干枝,递到周长青面前。
“你常进山,帮我认认。”
“这东西,你在山里见过没有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