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秀梅说完,周长青没有马上开口。
大伯娘孙桂芬。
他对这个人确实没多少好感。
第一天重生回来,她就上门借苞米面,说是给堂哥周长贵办喜事,话里话外还觉得周家少吃几顿都没什么。
那袋粮如果真让她扛走,放在今天这种天气里,说不定就是周家自己的救命粮。
所以那天周长青拦得一点都不后悔。
可现在不一样。
一个是办席面撑脸。
一个是真要冻死人。
他转头看向周福山。
老头显然也听见了,脸色有些沉,半天没说话。
那毕竟是他亲大哥。
兄弟俩年轻时候一起下地,一起进山,后来各自成家才慢慢分开。平时再怎么有磕碰,也做不到真看着对方躺炕上挨冻。
“先回去看看。”
周长青开口。
周福山点了下头。
“走。”
头狼先交给生产队的人处理,父子俩跟着赵秀梅往家赶。
还没进院,周长青就听见孙桂芬的哭声。
“二弟妹,我这回真不是来占你家便宜的。”
“你大哥昨晚上去抱柴,脚下一滑,摔在院里半天没爬起来。长贵今天一早去后边刨柴,那雪都快没到膝盖了,回来十根手指头冻得跟紫茄子一样……”
“家里剩那点柴,顶多烧到今晚。”
“总不能真让你大哥躺炕上冻着吧?”
王桂芝站在门口,脸色也不好看。
不是冲孙桂芬。
是为难。
家里的柴现在确实比以前宽裕,可谁也不知道这雪到底还要下几天。
前几天老二让全家往屋边搬柴的时候,她还觉得折腾。
真到了现在才知道,这东西多一捆,心里就多一分底气。
可大伯一家已经烧到见底。
借还是不借?
她做不了这个主。
听见院门响,几个人一起回头。
孙桂芬看到周长青,脸上的神色明显僵了一下。
前几天她临走前还说过:
以后周家有啥事,别求到她门上。
没想到才几天,先求上门的还是自己。
“长青……”
她嘴唇动了动,声音比第一天小了不知道多少。
周长青看了她一眼。
“大伯摔哪了?”
“腰。”
孙桂芬赶紧道,“腿还能动,就是一起身就疼。”
“长贵手呢?”
“现在缓过来点了,就是几根手指头还木。”
周长青皱了皱眉。
冻伤这东西不能拖。
特别是周长贵早上跑出去扒柴,手已经冻紫过一次,要是处理不好,后面有的是罪受。
“娘,冻伤膏还有吧?”
王桂芝愣了一下。
“有。”
“拿上。”
周长青又看向大哥,“哥,你跟我去柴垛那边,先抱两捆干柴。”
孙桂芬听见这句话,眼圈一下红了。
“长青……”
“先别谢。”
周长青打断她,“我得先过去看看。”
周福山站在旁边,一直没出声。
等周长青已经往柴垛那边走了,他才跟上。
父子俩一人抱一大捆。
周长河又抱了一捆。
另外装了些冻伤膏、热水壶和一小袋苞米面。
王桂芝看见那袋粮,犹豫了一下。
“再拿点?”
周长青摇头。
“先这些。”
“他们家不是完全没粮,主要是柴断了。”
“真不够吃再说。”
孙桂芬站在一边,一句话没敢多插。
到了大伯家,院子里明显比周家乱得多。
后院柴垛几乎空了。
门口积雪也只勉强扫出一条窄路。
进屋以后,一股冷气扑过来。
灶膛里只剩一点火星。
大伯周福海躺在炕上,腰下面垫着一床旧褥子,看到弟弟和几个孩子进来,老脸明显有些挂不住。
“老二……”
周福山把柴往地上一放。
“你先躺着。”
“多大岁数了,还自己出去抱柴?”
周福海苦笑。
“我寻思就两步路。”
“结果脚底下一滑。”
“摔死你得了。”
周福山嘴上骂得难听,手却已经伸过去摸了摸大哥的腰。
“腿能动不?”
“能。”
“麻不麻?”
“不麻。”
周长青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能活动,腿也没发麻,至少不像伤到特别严重的样子。
不过腰摔了这种事,不是他能凭眼睛看明白的。
“先别乱动。”
“大雪小一点以后,想办法去卫生院看看。”
说完他转头。
“长贵呢?”
里屋门帘掀开。
周长贵走了出来。
二十七八岁,个子跟周长河差不多,平时最爱收拾得利利索索。今天却头发乱着,脸也冻得发白,两只手缩在袖子里。
看见周长青,他神色有些尴尬。
“老二。”
“手给我看。”
周长贵迟疑一下,把手伸出来。
几根手指已经恢复了些血色,却还有两处明显发红发肿。
周长青看完,脸色沉下来。
“你早上是不是拿雪搓了?”
周长贵愣住。
“你咋知道?”
“谁教你的?”
“屯里老人不都这么说……”
“以后别搓。”
周长青把冻伤膏拿出来,“更别直接拿滚水烫。”
他把药递过去。
“先涂。”
孙桂芬赶紧接过。
“好好好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周长河已经去灶边生火。
干柴一塞进去,没多久火就旺起来。
屋里终于慢慢有了点热气。
周福海看着地上的柴,又看见那袋苞米面,脸上越来越不自在。
“老二。”
他叫的是周福山。
“前几天桂芬去你家借粮的事,我后来知道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