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已经在大队了。”
周长青回屋吃了两个苞米饼,又灌了碗热水,这才过去。
那头狼还在生产队院里。
昨晚冻了一夜,整个已经硬了。
白天看得更清楚。
体型不算小,灰黑色冬毛又厚又密。脖颈和胸口那一带毛尤其长,摸上去一把能陷进去半截手指。
几个孩子躲得远远的看。
大人胆子就大多了。
有人围着比划,还有人已经在问狼皮能值多少钱。
“都让开点。”
秦老头拎着刀出来。
“看热闹看一天,它也不会自己把皮脱下来。”
众人笑着让开。
周长青走过去帮忙。
冬天狼皮最值钱的就是毛。
下刀不能乱。
剥坏一大片,价钱能差不少。
秦老头本来还想自己来,结果看周长青从后腿开口、顺着腹部慢慢走刀,手法干净得不像第一次,忍不住又瞅了他一眼。
“老秦教的?”
他故意问。
周长青脸都不红。
“嗯。”
秦老头差点把刀扔他身上。
“老子啥时候教过你剥狼皮?”
旁边一群人顿时笑开。
周福山也在边上,抽着旱烟装没听见。
这段时间儿子身上解释不通的地方多了。
他已经懒得一个个问。
至少老二现在干的都是正事。
一张完整狼皮慢慢剥下来。
围观的人眼睛也亮了。
刘二狗伸手想摸。
被秦老头一巴掌拍掉。
“手上全是油,瞎碰啥?”
“我就看看。”
“看看用眼。”
周长青把狼皮铺开,看了看。
没有大片破损。
枪伤位置也不算影响整体。
这张皮拿出去,确实能换一笔钱。
不过他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个。
“昨晚的脚印在哪?”
秦老头把刀往雪里一擦。
“走。”
两人带上周建民和赵满仓,没叫更多人。
从屯东出去没多久,就找到了巡夜人说的位置。
一串狼印沿着赵家后院外面的篱笆走了几十米,又折向北边。
再往前。
第二串。
第三串。
周建民越看脸色越差。
“昨晚它们真绕着屯子走了一圈?”
“差不多。”
周长青蹲下来。
狼群并没有聚成一堆。
而是分散。
一部分靠近牲口棚。
另一部分沿着屯边走。
这很像狼群打猎前的试探。
“跟一段。”
秦老头问:“确定?”
“雪现在小。”
“只跟到林子口。”
几个人沿踪往北。
出了屯子,狼印逐渐汇在一起。
三条。
五条。
再到一处背风坡时,脚印已经乱成一片。
周建民站着数了半天。
“六?”
“还是七?”
秦老头摇头。
“至少六头。”
周长青却没答。
他走到一棵松树边。
树根下有一道尿迹。
旁边那枚狼印很大。
正是昨晚他和秦老头在牲口棚外看过的那种。
头狼。
周长青顺着这串大脚印往前。
狼群没有往深山退。
反而沿着北山外缘绕了一圈,最后又折向靠山屯东北方向。
这代表什么已经很明显。
秦老头脸也沉了。
“没打算走。”
“嗯。”
周长青站起来。
“靠山屯这几天被它们盯上了。”
周建民忍不住问:“那咋整?”
“天天这么守也不是办法吧?”
周长青看向前面雪里的狼踪。
当然不能一直守。
人能熬一天。
两天。
不可能夜夜不睡。
狼却可以躲在山里等。
而且越往后,山里越缺吃的,它们只会越来越大胆。
“先回。”
周长青说道。
“下午把屯里会下套、会使枪的都叫过来。”
周建民眼睛一亮。
“你有办法?”
周长青拍掉手套上的雪。
“先把它们进屯的几条路摸出来。”
“狼会挑地方进。”
“咱们也能挑地方等它。”
秦老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想设套?”
“光套不够。”
周长青摇头。
“这群狼已经吃过鸡,也咬过羊。”
“既然它们这么惦记靠山屯的肉——”
他说到这里,回头看了一眼生产队方向。
“那就给它们留一口。”
周建民愣住。
“啥意思?”
周长青没再解释。
昨天那只羊已经救不活,被生产队处理掉了。
有些东西人舍不得浪费。
狼闻着,却能从几里外找过来。
既然这群畜生不肯走。
那下一次。
就不能再让它们自己挑地方下嘴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