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鸡窝和狼印,他脸色比谁都难看。
昨天牛才刚跑一次。
今天狼就摸进屯子。
这场雪刚下第一个整天,就已经接二连三出事。
“去大队屋。”
周建民直接开口,“能动的男劳力都喊过来。”
“今天得把这事说清楚。”
半个多钟头后。
生产队那间不大的屋子里挤了二三十号人。
棉袄上的雪融化以后,屋里一股湿漉漉的味。
周建民没绕弯子。
“狼下来了。”
“二狗家昨晚少了一只鸡,脚印秦叔和长青都看过。”
底下一阵议论。
有人立刻道:“那还等啥?组织人打狼啊!”
“对!”
“咱这么多人,还怕几头狼?”
周长青站在墙边,听到这话皱了皱眉。
秦老头更直接。
“谁说打的,现在出去。”
“枪自己带。”
“命也自己带。”
刚才喊得最响的两个人顿时没动静了。
秦老头冷笑。
“外头啥雪看不见?”
“狼没打着,自己先迷山里,到时候还得别人去找你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周建民看向周长青。
“你有啥主意?”
这句话一出来,不少人也跟着看过去。
几天前,周长青要是坐这里说打狼,估摸着一屋子人得笑一半。
现在没人笑了。
周长青也没端架子。
“现在别追。”
“第一,咱不知道狼群在哪。”
“第二,雪太大。”
“第三,咱屯子里枪和子弹都不富余。”
他说到这里,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空枪。
“先守。”
“生产队牲口今晚全部往结实的棚里赶,能加固的加固。”
“各家鸡鸭别放院子里。”
“巡夜最少三个人一组,带灯、带响器,不能一个人乱走。”
“屯子几个容易进来的口子,可以点火堆,但得有人看着,别反过来烧了柴草。”
有人问:“狼要真进来呢?”
“能吓走先吓。”
周长青道,“真扑牲口,才打。”
“子弹别浪费。”
周建民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今晚就按这个来。”
旁边又有人嘀咕了一句。
“咱队里也没几条枪吧?”
这确实是个问题。
屯里有老猎枪的不算多。
生产队保管的东西也有限。
秦老头抽了口旱烟。
“我家还有几发。”
他看向周长青。
“你不是打空了?”
周长青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下午去我家拿三发。”
旁边人一听,明显有点惊讶。
猎枪弹现在可不是随手就能买的东西。
对猎户来说,这玩意跟粮一样金贵。
秦老头舍得一次给三发,说明真把事情当回事了。
周长青也没客气。
“先算我借的。”
“以后还你。”
秦老头摆摆手。
“等过了这场雪再说。”
事情安排下去,众人才慢慢散开。
这次没人再觉得备雪是什么笑话。
不少人回家的第一件事,就是检查鸡窝、牲口棚和院门。
有人开始搬柴。
有人重新钉木板。
甚至前几天还不信邪的,也开始问家里粮还有多少。
雪一直下。
路越来越难走。
到了下午,屯里已经几乎没人往外跑了。
周长青从秦老头家拿回三发子弹,没有全部装在身上。
枪里一发。
另外两发用油布包好,贴身放着。
回到家,他先帮父亲扫了一遍屋顶。
随后又把自家鸡窝检查一遍。
老黄一直跟在旁边。
周长青拍拍它脑袋。
“今晚别逞能。”
“真闻到东西,叫就行。”
老黄像是听懂了,甩了甩尾巴。
屋里很快传来小满的声音。
“二哥!”
“干啥?”
“娘炖肉了!”
周长青一听就乐了。
王桂芝这几天是真让他带出来一点。
以前吃一顿肉能惦记三天。
现在小满刚退烧,自己就知道割块狍子肉炖上。
他推门进去。
锅里已经冒起香味。
小满裹着新续厚了些的棉袄坐在灶边。
脸色虽然还有点虚,人已经精神多了。
王桂芝见他进来,问了一句:
“外面咋说?”
“晚上要巡。”
“你也去?”
“前半夜去一趟。”
王桂芝皱眉,却没拦。
只把锅盖掀开,夹出一块肉放进碗里。
“先吃饱。”
“这两天净往外跑。”
周长青看着那一大块肉,故意问:“娘,不留着卖钱了?”
王桂芝瞪他。
“堵不上你的嘴?”
一家人都笑了。
可这笑声没持续多久。
天刚擦黑。
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。
当!
当!
当!
不是正常喊人。
是出事时才这么敲。
周长青手里的筷子一下放下。
外面有人扯着嗓子喊:
“牲口棚!”
“狼奔牲口棚去了!”
周福山猛地站起来。
周长青已经一把抓起墙边的猎枪。
这一次。
枪里有弹。
他拉开门,风雪迎面扑来。
远处生产队牲口棚的方向,狗叫、人喊、锣声已经乱成了一片。
周长青把枪往肩上一提。
“大哥,跟我走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