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年母狍。
个头比前两天那只稍小些。
周福山也看见了,眼睛立刻亮了。
可角度不好。
前面有树挡着。
周长青没有急。
他足足等了几分钟,等那只狍子往外挪了两步,才慢慢把枪托抵上肩。
砰!
枪响在林子里猛地炸开。
狍子蹿出去几步,直接栽进雪里。
这一次,没有再跑。
周福山快步过去,看了眼伤口,又看向周长青。
“这回比第一只利索。”
周长青折开枪管,看着空弹壳落进手心。
“也彻底没子弹了。”
“没了就回家。”
周福山这次半点都不贪。
“今天够了。”
一只狍子。
一只兔子。
已经算大收获。
父子俩把狍子捆好,用木杆抬着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,周长青却突然停下。
周福山前头一沉,回头骂了一句。
“咋又不走了?”
周长青没有回话。
他盯着路边一片被翻开的冻土。
刚才来的时候,他们走的是另一侧,并没有看见这里。
地面上几个硕大的蹄印,深深陷进土里。
一处松树根旁边,还蹭着几根粗硬的黑毛。
周福山也凑了过来。
只看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“野猪。”
“嗯。”
周长青蹲下来。
这个印子,比早晨屯北那些要大得多。
不是带崽的母猪。
是成年大公猪。
而且个头绝对不小。
他顺着脚印往前看。
那东西从更深的山里出来,一路往靠山屯方向走。
周福山咽了口唾沫。
“得多大?”
“没见着不好说。”
周长青捻了捻树上的黑毛。
“二三百斤肯定打不住。”
周福山皱着眉:“四百?”
“有可能更大。”
这下周福山彻底不说话了。
山里的大公猪可不是狍子。
真发起疯来,别说一个人,几个人拿枪都得小心。
更何况现在家里连最后一发枪子都打没了。
“先回。”
周长青站起来。
“今天别碰它。”
“等雪真下来,这东西要还往屯子方向走,再想办法。”
父子俩没有继续追。
临近中午,他们总算抬着猎物回了靠山屯。
这回村里人的反应比第一次小了些。
毕竟周长青会打猎这事,大家已经知道。
可当看见他两三天内第二次弄回一只狍子,还是有不少人站在院门外看。
有人羡慕。
有人算这得值多少钱。
也有人开始动起了心思,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能去山里碰碰运气。
秦老头正好从路口过来,看见几个年轻人围着问周长青哪打的,直接骂了一句。
“一个个别眼红。”
“这两天山里不对,谁没本事硬往里钻,冻死都没人给你收尸。”
几个人被骂得讪讪闭嘴。
周长青倒没多说。
秦老头这话,比他劝有用。
回到家,王桂芝看见狍子,第一反应还是高兴。
随后又开始犯愁。
“这么多肉,咋弄?”
“一半冻起来。”
周长青把兔子递给大嫂,“兔子今晚吃。”
“又吃?”
王桂芝习惯性开口。
话说一半,自己先停了。
周长青忍着笑。
“娘,咋不说了?”
“吃吃吃!”
王桂芝瞪他,“早晚让你把一家人都吃成大肚子。”
一家人正忙着处理猎物。
下午不到四点,周长河提前回来了。
他一进院子就开始搬柴。
生产队那边也已经放了话,最近两天牲口不要往远处赶,各家自己把房屋柴草看好。
这下屯里那些原本不信的人,也开始多少做些准备。
天一点点黑下来。
周长青站在院里,看着房檐下挂起来的肉。
第一只狍子还剩不少。
今天又弄回来一只。
兔子。
山鸡。
再加上家里的粮。
至少第一波雪灾,周家不用为了吃的发愁。
他心里刚松了一点,鼻尖忽然一凉。
周长青下意识抬起头。
一片很小的白东西从眼前飘过去。
落在棉袄袖口。
很快化成一点水迹。
他没动。
又一片落下来。
紧接着是第三片。
院里正在搬柴的周长河也抬起头。
“下雪了?”
屋门被推开。
周福山走出来,看了看天。
起初还是零星几片。
不到一刻钟,雪花已经明显密了起来。
王桂芝站在门口。
“这不是正常下雪吗?”
没人接话。
周长青伸手接住一片雪。
冰凉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天色,又想起前世那个日子。
本来应该明天下午才来的雪。
如今,提前了整整一天。
风突然从北边卷过院子。
挂在房檐下的几块狍子肉轻轻晃了起来。
周长青脸上的那点笑彻底没了。
“哥。”
“嗯?”
“别搬了。”
他抬头看着越来越密的雪。
“把院门闩上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