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子俩往前又走了半个多钟头。
周福山开始发现事情真有点不对。
平日这片地方虽说也有兽印,可没这么密。
一处雪坡下面,光狍子印就有好几串。
再往前,还有狐狸留下的梅花脚印。
周长青走到一棵树旁,摸了摸被蹭掉的树皮。
“昨天夜里过去的。”
周福山皱眉。
“这么多东西都往外围跑?”
“嗯。”
“会不会山里哪片着火了?”
“冬天这时候能烧哪去?”
周长青拍掉手上的碎树皮,“而且它们走的方向都差不多。”
父子俩继续走。
越往前,周福山眉头皱得越紧。
原本该往深山里藏的东西,最近几天确实都在往外。
野兔多了,狍子的脚印多了。
甚至连平常不怎么靠近屯子的野猪,也留下了新鲜拱痕。
周福山蹲在一片被拱开的冻土旁,用手摸了摸。
土还没完全冻硬。
“新鲜的。”
“最多一夜。”
周长青站在旁边,看向更远处的山。
“爹,你现在还觉得我昨天吓唬你?”
周福山没立刻接话。
他活了这么多年,当然知道野牲口比人对天气灵。
一两种东西反常还能说巧。
这么多东西一起往山外挪,就说不过去了。
“真要下大雪……”
周福山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,“能有多大?”
周长青心里闪过前世那九天。
屋顶一天铲能两遍雪,牲口棚被压塌。
人走出去一脚踩下去,雪能没到大腿根。
最深的山沟里,积雪能把半个人埋住。
可这些话现在说出来,父亲未必能全信。
“先按最坏的准备。”
周长青说道:“柴往屋边挪,别全堆在后院。水缸装满,房梁和牲口棚再查一遍。”
“吃的能多留就多留。”
“还有小满那件棉袄太薄,娘前两年存的棉花还有吧?”
周福山点了下头。
“应该还有点。”
“翻出来给她续进去。”
周福山听到这里,忽然瞅了儿子一眼。
“你以前咋没这么操心家里的事?”
周长青脚步慢了一下。
以前?以前他二十四岁。
心里天天想的是出去、挣钱、过自己的日子。
总觉得父母身体硬朗,大哥能干,小妹还小。
日子长着呢,等以后有了出息,再孝顺也不迟。
活到六十多岁才知道,很多事情真不等人。
“以前不懂事。”
周长青低头踢开脚边一块冻土。
“现在懂了。”
周福山看了他几秒,没再问。
父子俩回程时,没有继续往山里钻。
路过之前发现兔子的那片灌木,周长青找好位置,下了两个套。
这种东西不保证一定能中。
可只要地方选得对,总比拿枪子追兔子划算。
周福山站在旁边看。
“扣放低了。”
周长青手上没停。
“这地方雪浅,兔子跑起来身子低,放高了容易擦过去。”
周福山低头一看。
还真是,他终于不吭声了。
等两人回到屯里,已经快到中午。
刚进院子,周长青就把那只山鸡递给母亲。
“今晚炖了。”
王桂芝果然一瞪眼。
“昨天狍子肉还剩一大盆,你又炖鸡?”
周长青笑了。
“我就说吧。”
“说啥?”
周福山把猎枪往墙边一放,难得替儿子开了口。
“炖。”
王桂芝都愣了一下。
“你俩上趟山回来一起抽啥疯?”
周福山没回答。
他走到院里,先抬头看了一遍屋顶。
随后指着大哥堆在后院的柴垛。
“等长河回来,把那堆柴往屋边挪一半。”
王桂芝更加糊涂。
“好好的挪柴干啥?”
“还有粮缸再看看,土豆挑好的往地窖里面收。”
“牲口棚下午我去加两根撑木。”
周福山一口气说完,朝正在门边站着的周长青看了一眼。
“老二。”
“你去把老梁家那个木梯借来。”
周长青眉头一挑。
“信了?”
周福山脸一黑。
“让你去就去,哪来这么多废话。”
说完,他又抬头看了眼越来越沉的天。
脸上的神色已经不像早晨那么轻松。
“今天下午,全家都别闲着。”
“先把该收的东西,全收回来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