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脾气挺大，就是口感有点单一。”他嘟囔了一句，重新坐回青石桌旁。胃里的混沌熔炉运转得无比顺畅，那滩黑色黏液被冻结成了一块坚冰，暂时失去了活性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，又瞥了一眼枣树上滴油的地龙腿，胃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声，却只能无奈地闭上眼，任由那股残余的燥热在体内慢慢平息。

院外，郑清寒走出百步，夜风一吹，她停下了脚步。

她抬起右手，摊开掌心。原本因为冰毒反噬而疯狂颤抖的指尖，此刻竟平稳如初。她看着自己白皙的手背，那几道青紫色的冰裂纹已经淡了大半，几乎看不出来。

郑清寒愣住了。她修习极寒清心图腾十年，试过无数天材地宝，连一阶寒髓晶敷体也只能勉强压制冰毒蔓延，从未真正驱散。

可刚才，赵大荒只是抓了她的手腕——那些深入骨髓、连造化境强者都束手无策的冰毒，竟被他强行压制到了极限，连一丝残留的寒意都寻不到。
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，并非来自冰毒，而是源自对未知力量的本能战栗。她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，浸湿了衣领。她死死捏着剑柄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，呼吸急促得几乎要破音。

次日，天道学府第一食堂。

郑清寒坐在靠窗的角落，面前摆着一份精致的冰镇灵果沙拉。她小口咀嚼着，眉心那道淡蓝色的冰晶图腾流转着微光。昨夜回房后，她发现折磨自己十年的冰毒竟真的停滞了，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久违的轻盈。这让她对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废柴，产生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观感。

哐当。

一个比脸还大的不锈钢盆重重砸在她对面的桌面上。盆里堆成小山的，是食堂特供的爆炒赤炎猪大肠，还在滋滋往外冒着滚烫的红油。

郑清寒敲击桌面的食指一顿，周围空气温度骤降，几朵细小的冰霜在桌面凝结。

“郑同学，拼个桌。”赵大荒一屁股坐下，宽松的运动服领口敞着，手里还抓着半截没啃完的灵玉米。他毫不客气地用左手握着筷子翻搅着猪大肠，目光清澈地打量着郑清寒，“顺便问一句，昨晚回去没冻死吧？没死的话，今天这顿饭后甜点能不能再让我吸一口？你这自带制冷效果，比学府食堂那台破空调好使多了。”

“赵大荒，你找死？”郑清寒嗓音冷得掉渣，霜月剑的虚影在她指尖若隐若现。

“哎，别动剑，影响大肠口感。”赵大荒嘬了一口玉米粒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你现在可是我的专属保鲜柜，我舍得让你动气伤身吗？”

郑清寒气极反笑，正欲发作，旁边插进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嗓音。

“哟，这不是郑家的大小姐吗？怎么沦落到跟一个连图腾都没有的饭桶拼桌了？”

来人是个穿着暗金丝绸唐装的青年，手里摇着把折扇，正是饕餮世家少主姬重明的狗腿子。他斜眼瞥着郑清寒，满脸嘲弄：“少主说了，只要你肯点头做他的药引，郑家那些烂账，饕餮世家一笔勾销。何必在这儿跟个要饭的浪费时间？”

郑清寒目光骤冷，指尖的冰霜瞬间蔓延至剑柄。

咔吧。

赵大荒咬碎了嘴里的玉米芯，随手将残渣吐进不锈钢盆里。他慢条斯理地用左手夹起一块大肠，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睛，此刻却像在看一块放坏了的劣质肥肉。

“喂，那个穿得像只发情孔雀的。”赵大荒嚼着肉，含糊道，“你挡着我给保鲜柜散热了。”

“你算什么东西，敢跟我……”

赵公子话音未落，赵大荒左手中的筷子霍地探出。没有花哨的灵光，瞳孔深处却掠过一抹混沌灰光。饭桶体对肌肉的绝对掌控，让这一记简单的弹指具备了暗劲。筷子尖端精准地夹起一块沾满滚烫红油的猪大肠，左手手腕猛地一抖。

啪！

那块大肠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抛物线，精准无误地糊在了赵公子的脸上。滚烫的红油混合着大肠特有的芬芳，瞬间在他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炸开。

“啊——！我的脸！”赵公子捂着脸凄厉惨叫，赤炎猪大肠的霸道热气直接烫穿了他的护体灵气。

“哎呀，手滑了。”赵大荒抽出一张纸巾，慢吞吞地擦了擦手，扯出一抹恶劣的笑，“郑同学，你看，我就说这大肠火候过了吧，都溅到别人脸上了。这顿算我的，你慢慢吃。”

郑清寒微微蹙眉，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寸，目光警惕地扫过那盆还在冒泡的红油。但看着赵大荒那副护犊子的无赖模样，她敲击桌面的手指却停了下来。

她默默收回了结霜的指尖，空气中的冰霜悄然消散。

“下不为例。”她冷冷地丢下三个字，低头继续吃沙拉。

只是那口冰镇灵果入口的瞬间，她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，眉心的冰晶图腾光芒柔和了几分。但她没有察觉的是，自己眉心那道淡蓝色的冰晶图腾深处，正悄然潜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混沌灰气。

那丝灰气并未消散，反而顺着她的经脉，缓缓向心口蔓延。郑清寒手中的勺子突然一滞，勺底磕在瓷碗边缘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异响。

她猛地抬头，撞进赵大荒那双看似慵懒、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眸里。

赵大荒眼底掠过一丝玩味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两人能听见：

“郑同学，你刚才……是不是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，在你心里醒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