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！”

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气破空而至，精准地撞在那团黑雾上。

没有爆炸，没有巨响。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，仿佛冰面碎裂。那团张牙舞爪的腥甜黑雾，在极寒中剧烈扭曲，瞬间崩解成无数黑色的飞灰，簌簌落下，像是一场下得毫无预兆的黑雪。

赵大荒大口喘息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胃壁褶皱深处，那只布满混沌灰光的竖瞳因极寒刺激猛地闭合，狂暴的混沌熔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。高温顺着毛孔疯狂蒸腾，院子里的枯草连青烟都没来得及冒，便化作飞灰。

他眼底最后一丝清明正被混沌灰光寸寸吞噬，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人声，而是野兽般的低吼。

院门外，郑清寒刚迈出不到十步，脚步却霍地一顿。她清晰地感知到院内那股极阳之气彻底失控，体内的极寒清心图腾被这股狂暴的气息死死勾住，潜伏在骨髓里的冰毒顺着经脉疯狂反噬。白皙的脖颈上，青紫色的冰裂纹迅速蔓延，连呼出的气都化作了冰渣。

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袖口，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直逼心脉。

她咬破舌尖，借着剧痛维持灵台清明，转身折返。刚跨进院门，迎面撞上的便是一双毫无人类情感的混沌灰瞳。

在赵大荒此刻的眼里，没有什么清冷校花，也没有什么高岭之花。眼前站着的，分明是一盘冒着丝丝寒气的极品冰镇刺身，散发着致命的清凉诱惑。

沸腾的胃壁在咆哮，命令他吞下这块食材。

郑清寒刚抬起冻得发僵的嘴唇，吐出半个“你”字。

赵大荒的身体已经违背了理智，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般贴地掠出。他左臂猛地探出，一把攥住郑清寒纤细的手腕。右臂依旧垂在身侧，打着厚绷带，因骨折剧痛而微微颤抖，却完全无法提供任何助力。

肌肤相触的刹那，没有预想中的灼伤。

饭桶体的绝对消化机制在接触到极寒之气的瞬间，自动切换了模式。赵大荒掌心传来一股恐怖的吸力，但这股吸力并非抽离，而是强行将那股试图侵蚀骨髓的极寒死气，搅动、稀释，并暂时压制在经脉表层。

郑清寒只觉手臂一麻，骨髓深处那折磨了她十年的冰毒，竟顺着两人的接触点，缓缓向四肢末端撤去。那股深入骨髓的刺骨寒意，第一次出现了停滞。

那股冰毒入体的瞬间，赵大荒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
狂暴的混沌魔性像是被浇了一桶液氮，沸腾的竖瞳迅速闭合。但极寒与极阳的碰撞绝非温和的中和。清凉的洪流冲刷过四肢百骸，他的经脉表面瞬间结出一层薄冰，跟着又被胃里翻涌的混沌熔炉高温融化。这种极致的温差撕裂感让他浑身骨骼爆响，冷汗刚渗出毛孔就化作白雾。

他死死咬着牙，硬生生将那些躁动的黑色黏液强行冻结、粉碎，化作一丝丝精纯的荒气融入经脉。

赵大荒松开手，大口喘息着。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浑浊的灰瞳中，那抹疯狂的猩红终于褪去，露出底下带着几分餍足的清明。

郑清寒脸色苍白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她看着自己被攥出红印的手腕，又感受到体内那股如附骨之疽般的寒意竟真的消退了大半，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，呼吸乱了一拍。

“薄荷冰淇淋味。”赵大荒语气依旧欠揍，只是声音沙哑了几分，“就是稍微有点冰牙。郑大校花，你这暖宝宝的制冷效果，比你给的那块寒髓晶强多了。”

郑清寒深吸一口气，周围空气温度骤降。

铮——

霜月剑出鞘。剑身自带极寒属性，幽蓝色的寒芒直指赵大荒咽喉。她眉心冰晶图腾幽光大盛，目光冷得结冰：“松开。否则，死。”

赵大荒不闪不避，甚至往前凑了凑，任由剑尖刺破表皮，渗出一丝血珠。他盯着郑清寒，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痴迷的专注，仿佛在审视一件难得的珍稀食材。

“别冲动。”赵大荒咧开嘴，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，“杀了我，你体内的冰毒明天就会要了你的命。再说了，你这剑太凉，影响我胃口。”

“登徒子！”郑清寒手腕微颤，剑尖偏离了半寸。她死盯着赵大荒，脸颊因为极寒之气的反噬和莫名的情绪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，“谁准你碰我的？你的荒气脏了我的经脉！”

“哎哎哎，别拿剑指着我。”赵大荒往后退了半步，摊开双手，“我这人护食，更护着能让我降温的食材。刚才那是意外，谁让你身上的味道那么像薄荷冰淇淋？我胃里那团火快把我脑子烧熟了，抓块冰镇一下怎么了？”

“你……”郑清寒气结。她自幼修习凛冬霜雪诀，何曾听过如此粗鄙无赖的言论。偏偏对方说的是事实，她体内的冰毒确实被压制得死死的，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。

“交易继续。”赵大荒指了指自己的手腕，“以后我帮你压冰毒，你帮我压制魔性。公平买卖，童叟无欺。你要是觉得吃亏，现在就可以一剑捅死我，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。”

郑清寒握着剑柄的手骨节泛白。她看着赵大荒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麻，连握剑的力道都乱了一瞬。

杀了他，自己活不过下个月。不杀他，就要忍受这个满脑子只有吃的无赖。

“你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半个字，我就冻死你。”郑清寒冷冷地甩下这句话，手腕一翻，霜月剑化作一道蓝光收入剑鞘。

她转过身，衣袂翻飞，快步走出院门。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
赵大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，摸了摸下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