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。
每一个零件的重量、轮廓、哪怕是一丝不起眼的磨损倒角。
全都化作神经脉冲,直接砸进大脑皮层。
林峰的手动了。
那已经不能叫动作了。
那是两团模糊的肉色残影。
只听见“哗啦”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音。
零件就像被施了妖法,自个儿往林峰手里钻。
导气管卡入,活塞推进,枪机旋转闭锁。
王艳兵刚把嘴边咬烂的草根吐掉。
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眨巴一下眼睛。
林峰的左手托住护木,右手巴掌“啪”地拍平防尘盖。
紧接着,两根手指捏住拉机柄。
往后一顺,松手。
“咔哒!”
这声枪栓闭锁的动静,清脆、干瘪。
却像一把大铁锤,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上。
林峰伸手扯掉脑后的黑布。
他揉了揉被勒出一道红印的眼角,把组装完好的八一杠往桌上一扔。
枪管磕在桌面的木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动。
“十秒。”
龚箭盯着手里的秒表,镜片反着刺眼的太阳光。
他咽唾沫的声音,在死寂的训练场上大得吓人。
“正好十秒整。”
老兵李壮刚拉完枪栓。
他扯下眼罩,还沉浸在破纪录的狂喜里。
嘴里的那句挖苦还没吐出来。
就听见了龚箭报出的那个数字。
李壮愣住了。
他掏了掏耳朵,以为自己让风迷了听觉。
“指、指导员,您报错了吧?啥十秒?”
没人搭理他。
李壮顺着大伙儿的目光转过头。
看向旁边林峰的行军桌。
那把八一杠完完整整地躺在黑油布上。
林峰正靠在桌子边缘,抖着被汗水湿透的体能服领口。
“还比吗?”
林峰打了个哈欠,鼻尖上冒出一层细汗。
“再耗下去,我这肚子真要抗议了。”
李壮双腿一软,膝盖磕在桌腿上。
他顾不上疼,连滚带爬地扑到林峰那桌前。
一双手颤巍巍地抓起那把枪。
卸弹匣,拉枪栓,看机匣内部。
严丝合缝。
每一个零件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,组装得比兵工厂的流水线还要标准。
李壮的手指头开始哆嗦。
金属枪身在他手里抖得直晃荡。
他抬起头,那张长着雀斑的脸上褪得连点血丝都找不见。
活像大白天撞见了索命的无常。
“十、十秒?”
李壮上下牙膛直打架,咬到了舌尖渗出血腥味。
他那引以为傲的二十一秒,在这十秒面前。
就像个刚学会玩泥巴的穿裆裤小孩。
连提鞋都不配。
盲拆盲组,还得摸索零件的正反面。
十秒钟,睁着眼也弄不完啊!
李壮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林峰那双手。
指节修长,没多少老茧。
根本不像是常年泡在枪油里的手。
“你……你手上……”
李壮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,声音哑得像破锣。
“你手上是不是装了磁铁?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