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壮从彭东海身后溜达出来。

他把两只手从裤兜里拔出，骨节掰得“嘎巴”作响。

这瘦高个走路有点外八字，脚底下的军靴蹭着碎石子。

“连长，拆个破八一杠，还用得着您发这大火？”

李壮撇了撇嘴，吐掉嘴里嚼没味儿的口香糖。

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裤腿上随意蹭了两下。

空气里飘来一股刺鼻的枪油味。

彭东海一把扯掉行军桌上的黑油布。

“哗啦。”

两堆散发着烤蓝幽光的八一式自动步枪零件，堆在墨绿色的地布上。

机匣、复进簧、枪机、导气管。

金属撞击的清脆声直往人耳朵里钻。

彭东海把手里捏变形的秒表砸在桌角。

“都闭上嘴！”

他指着那两堆铁疙瘩，唾沫星子喷在枪管上。

“黑布蒙眼，全部分解再组装。”

“拉栓击发算结束。”

李壮抓起一条黑色的蒙眼布，在手里甩了两圈。

他斜着眼睛瞟向林峰，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。

“新兵，跑得快那是爹妈给的腿脚好。”

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。

“玩这铁疙瘩，靠的是年头，是子弹喂出来的肌肉记忆。”

李壮把黑布往脑袋上一勒，在脑后打了个死结。

“我让你先挑零件，免得一会说我这老兵占你便宜。”

林峰正拿小拇指掏着耳朵。

刚跑完二十公里，背心黏在后背上，山风一吹凉飕飕的。

他打了个哈欠，随手抓起桌上另一条黑布。

“哪那么多废话，赶紧的吧，四连食堂的师傅估计都颠勺了。”

林峰把黑布往眼睛上一蒙。

眼前陷入一片漆黑。

鼻腔里枪油的涩味、机匣里残留的火药味，清晰得像在脑子里画了地图。

彭东海举起右手。

“预备——”

“开始！”

李壮的手动了。

不愧是蝉联三届的团级机械王。

他十根手指头就像长了眼睛的触手。

抓起机匣盖，拇指一顶，复进簧“嗖”地弹进掌心。

金属零件在李壮手里上下翻飞。

碰撞声密密麻麻，像大雨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
六连的几个老兵捏紧了拳头，伸长脖子死死盯着。

“壮哥这手速，绝了！”

“稳赢，你看那撞针装得多顺，闭着眼比我睁着眼都准。”

二十秒刚过出头。

李壮右手猛地拍上机匣盖。

左手抓住拉机柄，用力往后一拽。

“咔哒！”

清脆的上膛声在训练场上空炸响。

李壮一把扯下眼罩，大口喘着气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
“二十一秒！”

报时的士官嗓门劈了叉。

“破了壮哥自己去年的纪录了！”

六连那边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。

彭东海那张黑脸总算阴转多云，嘴角往上咧了咧。

他转过头，准备好好挖苦一下神枪手四连的人。

可他脸上的笑纹还没完全散开，就僵住了。

彭东海的眼珠子瞪得像死鱼眼，死死盯着林峰那边的地布。

因为林峰那边，早没动静了。

倒回十秒钟前。

就在彭东海喊开始的瞬间。

林峰脑子里的电子音准时响起。

“叮！提取【盲蛛微震感知】与【机械公差直觉】。”

林峰的双手垂在桌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