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礼堂里的老旧吊扇挂在掉漆的房顶上。
扇叶转得颤颤巍巍,“吱呀吱呀”直响,好像随时能砸下来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樟脑丸味儿,混着几百号新兵蛋子洗不掉的汗酸气。
林峰靠在折叠椅的硬木靠背上。
手指头百无聊赖地抠着裤腿上干结的泥点子。
三个月的新兵集训,在昨天下午武装泅渡的哨音里,算是彻底熬出了头。
王艳兵坐在林峰右边,抖着个二郎腿。
军胶鞋的后跟磕在地板上,发出有节奏的“哒哒”声。
“哎,晨光。”
王艳兵拿胳膊肘捅了捅左边的何晨光,压低嗓门。
“你那十个科目,拿了几个优?”
何晨光正低头揉着手腕,那地方虽然早消了肿,可他总觉得隐隐作痛。
听到这话,何晨光抬起头,眉毛往上一挑。
“体能、射击、战术,外加理论,九个优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夹着点掩饰不住的傲气,“就内务扣了两分,拿了个良。”
王艳兵撇了撇嘴,从牙缝里发出一声轻嗤。
“切,显摆啥。”
“小爷我也是八个优,格斗和障碍跑全是满分。”
他往前凑了凑,盯着大礼堂正前方的黑色大屏幕。
“峰哥那变态咱就不比了,第一肯定是他的。”
“但这万年老二的位子,今天小爷我坐定了。”
李二牛在后头探出个圆滚滚的脑袋。
“艳兵,你别吹牛皮,俺昨天看你理论考试抓耳挠腮的。”
“滚一边去!那是笔尖坏了!”王艳兵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“砰砰。”
两声沉闷的麦克风敲击声,顺着劣质音响砸进所有人的耳朵里。
礼堂瞬间安静下来。
铁拳团团长康雷大步流星地跨上主席台。
军靴踩在木地板上,震得台子直晃荡。
他那张常年晒得黝黑的脸,今天泛着一层油光。
龚箭跟在后头,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红色成绩单。
康雷站在立式麦克风前,双手撑着讲台边缘。
“三个月了!”
粗犷的嗓音在空旷的礼堂里来回撞击。
“老子看你们在泥坑里打滚,在烈日头底下脱皮!”
康雷环视一圈,“今天,是拉出来遛遛的时候了!”
他大手一挥,指向背后那块占据了整面墙的LED大屏幕。
“通电!亮榜!”
几个干事手忙脚乱地插上插头。
“嗡——”
屏幕闪烁了两下,猩红的电子表格瞬间铺满了整个画面。
几百双眼睛唰地一下全粘了上去。
何晨光的名字排在第二行。
总分九十六点五,九优一良,后面挂着个金色的五角星。
王艳兵排第三,九十四分。
何晨光看着自己的成绩,嘴角刚往上提了半寸。
视线顺着表格往上一挪。
嘴角的弧度瞬间僵死了。
王艳兵抖动的二郎腿猛地停住,脚底板在地上擦出一道刺耳的橡胶音。
“这、这他娘的是电脑死机了吧?”
他伸出手指,指着屏幕最顶端那个名字,手指头都在哆嗦。
第一行。
林峰。
体能:一百。射击:一百。战术:一百。内务:一百。格斗:一百……
整整十个科目。
一排刺目的阿拉伯数字“100”,像列队的士兵一样,整齐划一地横穿过整个屏幕。
总分:一千分。
这还不算完。
在那串满分的背后,密密麻麻地挂着七个血红色的勋章图标。
四百米障碍、八百米盲射、负重越野、手榴弹投掷……
整整七项成绩的后面,全打着一个醒目的备注:
“破东南军区历史纪录!”
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剩下风扇转动的“吱呀”声。
何晨光倒吸了一口带着樟脑丸味的凉气,胸腔被震得发麻。
他以为自己拼了命,好歹能看到林峰的后车尾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