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军靴声杂乱无章,像是一群发疯的野马撞了过来。
“砰!”
一班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,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。
锁扣直接崩飞,砸在水泥墙上溅起一小蓬白灰。
伴随着开门声,墙上的电源开关被人“啪”地按下。
刺眼的白炽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。
林峰下意识地眯起眼睛,瞳孔在一秒钟内适应了光线的变化。
门槛外头。
康雷喘着粗气,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,制式衬衫的扣子都崩开了一颗。
他手里还攥着一条黑色的牛皮武装带,指关节捏得泛白。
“谁敢动老子的兵!”
康雷嗓门大得震耳朵,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。
龚箭紧跟在后头,黑框眼镜歪在鼻梁上,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把没上膛的九五式。
两人身后,黑压压地挤着一排全副武装的警卫连战士。
枪口齐刷刷地指着屋内。
可当看清屋里的景象时,所有人全愣住了。
没有想象中剑拔弩张的抢人画面。
也没有狼牙特战队员包围宿舍的场景。
只看到林峰单膝跪在地上。
膝盖底下,死死压着一个穿破粗布汗衫、蹬着黄泥解放鞋的老农。
那“老农”的胳膊被反剪在背后,脸贴着冰凉的地砖。
嘴里还啃着一嘴的灰,正发出哼哼唧唧的痛呼。
“这……”
康雷举着武装带的手僵在半空,眼珠子转了两圈。
“林峰,你大半夜不睡觉,在这儿抓贼呢?”
龚箭推了推眼镜,探头往地上瞅。
“团长,这贼的体型,看着有点眼熟啊。”
范天雷趴在地上,听见康雷的声音,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他用力扭过脖子,把那张涂满迷彩油彩、肿了半边的脸转过来。
“康雷!你瞎啊!”
范天雷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。
“赶紧让这小子松手!我膀子要断了!”
康雷定睛一看。
那熟悉的倒八字眉,那公鸭嗓。
这不是狼牙特战旅的参谋长范天雷还能是谁!
康雷倒吸了一口带着脚臭味的空气,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。
足足过了五秒钟。
“噗——”
康雷捂住嘴,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。
紧接着,他猛地弯下腰,双手死死按着自己的肚子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一阵震天动地的狂笑声,差点把宿舍屋顶那把破吊扇给震下来。
康雷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,指着地上的范天雷,手指头直哆嗦。
“老范啊老范!”
“你、你这身打扮,是刚从哪个剧组跑出来的?”
龚箭在旁边也憋不住了,转过身捂着嘴猛咳,肩膀抖得像筛糠。
门外的警卫连战士面面相觑,想笑又不敢出声,脸憋得通红。
林峰见状,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。
他缓缓松开手,从范天雷背上站了起来。
顺手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报告团长。”林峰站直身子,语气要多无辜有多无辜。
“这人半夜翻窗户进来,也不报番号,上来就往我床头摸。”
他摊开双手,“我还以为是附近村里来偷狗的盲流子呢。”
李二牛在角落里连连点头,憨声憨气地插嘴。
“对对!俺刚才也说他像偷狗的,穿得太寒碜了。”
王艳兵拿手肘狠狠捅了李二牛的腰窝一下,低声骂道:“闭上你的鸟嘴,首长的事少掺和。”
范天雷捂着发麻的肩膀,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汗衫上,印着个清晰的军靴脚印。
头上的假发套也歪了,露出一撮油腻的真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