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黑风高。
熄灯号早吹过两钟头了。
一班宿舍里鼾声起伏,李二牛砸吧嘴的动静掺和着磨牙声,在屋里打着转。
窗户缝漏进一缕夜风,把劣质蚊香的烟气吹得七零八落。
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坏了两天,黑咕隆咚的。
一道矮壮的黑影,贴着墙根溜了过来。
这人脑袋上扣着顶破旧的草帽,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汗衫。
脚底下蹬着一双沾满黄泥的千层底解放鞋。
活脱脱一个刚从地里刨完食的乡下老农。
老农佝偻着背,两只手揣在袖筒里,脚步轻得连点灰尘都没带起来。
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一班宿舍门口,扒着木门框往里瞅。
借着外面惨白的月光,视线准确定位在靠窗的那个下铺。
范天雷嘴角往上翘,露出一抹压抑不住的得意。
他喉咙里憋着笑,蹑手蹑脚地跨过门槛。
空气里那股子新兵蛋子的汗酸味,呛得他耸了耸鼻子。
范天雷捏住鼻子,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臭胶鞋。
一点点摸到了林峰的床头。
床铺上,林峰面朝里侧躺着,呼吸均匀绵长。
范天雷从贴身的汗衫内兜里,掏出几张折得皱皱巴巴的A4纸。
那是他下午刚找旅长何志军软磨硬泡盖了红章的特招协议。
他伸出右手,准备去拍林峰的肩膀,把人偷偷叫醒。
手指头刚离那层薄薄的军被还有三寸远。
黑暗中,原本“熟睡”的林峰,眼皮毫无征兆地掀开。
脑海深处,金属质感的电子音突兀炸响。
“叮!检测到敌意靠近。”
“提取【宗师级反摸哨擒拿】成功。”
一股酥麻的生物电流顺着林峰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肌肉纤维瞬间锁紧,骨骼间的缝隙宛如被注满了水银,爆发出惊人的绞杀力。
林峰连身子都没转,左手像条吐信子的毒蛇,反向从肋下穿出。
一把钳住了范天雷伸过来的手腕。
指尖准确无误地扣进脉门,拇指死死压住桡骨边缘。
范天雷瞳孔骤缩,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坏了!
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警觉,让他本能地想要撤步抽手。
可林峰那只手,像是一把烧红的液压钳,纹丝不动。
紧接着,林峰腰部发力,身子像弹簧一样从硬板床上弹起。
借着翻身的扭力,右手一把薅住范天雷后脖领子的粗布汗衫。
“走你!”
林峰低喝一声,双手同时发力,往下一按。
范天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两条胳膊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瞬间反剪到背后。
“嘎巴——”
肩关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。
范天雷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,整个人直挺挺地扑向水泥地面。
“砰!”
沉闷的撞击声在宿舍里回荡。
范天雷那张涂着伪装油彩的脸,结结实实地啃在了冰凉的地砖上。
脑袋上的破草帽“嗖”地一下飞了出去。
在空中打着旋儿,撞在对面李二牛的床腿上,滚出三米多远。
“哎哟卧槽……”
范天雷五官痛苦地挤成一团,鼻子一酸,两行生理性的眼泪唰地冒了出来。
林峰单膝跪地,膝盖骨像是一根钢钉,死死顶在范天雷的后心上。
双手抓着他的两只手腕,往上一提。
韧带撕裂的钝痛感,顺着范天雷的肩膀直冲脑门。
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,顺着脸颊往下滴。
“疼疼疼!断了断了!快撒手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