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兵一班的宿舍里,飘着一股浓烈的枪油味。
混杂着十几个小伙子闷出来的汗臭,熏得人脑仁直发胀。
窗外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。
林峰坐在绿色的塑料小矮凳上。
膝盖上铺着一张沾满油污的旧报纸,上面零零散散堆着八一杠的金属零件。
李二牛蹲在旁边,双手死死揪着一床绿军被的边角,急得满头大汗。
“峰、峰哥,俺这被子咋捏也不起棱啊,跟个发面馒头似的。”
林峰手里捏着个复进簧,随手在裤腿上蹭了蹭黑油。
“捏被子跟组装这铁疙瘩一个道理,找准骨架。”
他手腕一翻,“咔哒”一声把弹簧卡进导槽。
“就像这枪的供弹口。”林峰指腹在那道金属坡道上摸了一把,撇了撇嘴。
“这抛壳挺的导角切削有问题,公差留大了。”
王艳兵凑个脑袋过来,叼着根牙签含糊不清地插嘴。
“啥公差?这可是部队配发的真家伙,还能有错?”
林峰把撞针随手扔在报纸上,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风沙一进去,这缝隙卡死灰尘,第二发子弹上膛绝对容易卡壳。”
他打了个哈欠,抠了抠指甲盖里的黑泥。
“设计这枪的工程师,估计没在西北吃过沙子。”
话音刚落,宿舍半掩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“砰”的一声,门板磕在墙上。
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顺着门缝灌了进来。
康雷顶着一张黑脸,大步跨进门槛。
军靴在地砖上踩出沉重的闷响,肩膀上的上校肩章闪着金光。
跟在后头的龚箭和老黑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何晨光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,条件反射般猛地站直身子。
“团、团长好!”
宿舍里的新兵呼啦啦全站了起来,碰翻了好几个洗脸盆。
康雷看都没看他们一眼,径直走到林峰跟前。
他低头盯着那一摊零件,粗糙的大手背在身后。
“你个新兵蛋子懂什么叫公差?”
康雷嗓门大得像个破锣,震得窗玻璃嗡嗡响。
“咱们国家的军工专家,还轮得到你来挑刺?”
林峰没急着站起来。
他伸手抓起机匣,手指像变魔术一样在零件堆里翻飞。
金属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。
“咔嚓!”拉机柄复位,整枪闭锁。
前后用时不到五秒钟。
林峰拎着组装好的八一杠,随手抛给康雷。
“团长,您自己摸摸抛壳挺斜下方的卡槽边缘。”
康雷稳稳接住枪,厚实的老茧在林峰说的地方抹了一把。
确实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剌手感。
老兵的直觉告诉他,在极限恶劣环境下,这点不平滑绝对会造成泥沙淤积。
康雷眼底的惊讶快要藏不住了,但他硬是绷着脸。
“有点小聪明。那我考考你。”
他把枪往老黑怀里一塞,身子前倾,高大的影子罩住林峰。
“红军守山头,蓝军一个装甲连在山底下准备强攻,你手里只有一个轻步兵班,怎么打?”
李二牛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,步兵怎么跟铁王八硬干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