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长办公室里的白炽灯发出“嗡嗡”的细微电流声。
空气里飘着散不开的劣质烟草味,还有隔夜剩茶发馊的酸气。
康雷两根手指夹着半截没点燃的火柴棍,死死盯着桌上那张硕大的军用地图。
红蓝两军的防线犬牙交错,红色的箭头被几条蓝线死死卡在山沟里。
“范天雷这个老狐狸,一肚子坏水。”
康雷烦躁地挠了挠脑门,把火柴棍往桌上一扔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窗外的野地里,秋虫叫得人心烦意乱。
“砰!”
办公室的实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
门板撞在墙壁的橡胶垫上,反弹回来一半。
龚箭扶着门框,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气。
他那副平时擦得发亮的黑框眼镜,这会儿歪斜着挂在鼻尖上。
常年扣得严丝合缝的风纪扣也扯开了。
领口露出一大片挂着汗珠的皮肤,随着呼吸剧烈起伏。
“团、团长……”
龚箭咽了一大口唾沫,嗓子眼干得像在冒烟。
康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。
“被狗撵了?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!”
他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,重重磕在玻璃台板上。
“堂堂四连指导员,连门都不会敲了,规矩全就饭吃了?”
龚箭根本没接这茬,甚至连气都没喘匀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桌前,脚底下的军靴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橡胶摩擦声。
“啪!”
一张散发着浓烈火药焦糊味的硬纸板,被他狠狠拍在地图正中央。
紧接着,他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军用手持DV机。
手指头哆嗦着按下播放键,把屏幕直接怼到康雷眼皮子底下。
“您……您先看这个。”
龚箭连喘了几口粗气,“看完您要关我禁闭,我认罚。”
康雷狐疑地瞅了他一眼。
视线往下挪,落在那张胸环靶纸上。
正中间十环的位置,有个边缘烧黑、纸屑卷曲的破洞。
除此之外,整张纸干干净净,连个弹擦皮的印子都找不出来。
“这什么玩意儿?”
康雷拿粗糙的手指抠了抠那个破洞,冷笑一声。
“一百米固定靶?这哪个熊兵打的?就蒙上一发,剩下全脱靶了?”
他把靶纸往旁边一扒拉。
“一个脱靶的孬兵,就把你吓成这样?丢人现眼。”
龚箭双手撑着办公桌边缘,身子往前探,死死盯着康雷的眼睛。
“团长,这是一号靶位,十发实弹。”
他胸膛里的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破肋骨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。
“十发子弹,全从这一个眼儿里,钻过去的。”
康雷拿茶缸的手顿在半空中。
杯子里的凉茶溅出来几滴,砸在他的手背上,带着一丝凉意。
他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龚箭。
“你小子今晚喝了几两猫尿?”
康雷一把揪住龚箭的衣领,手背上的青筋凸起。
“十发进一个孔?你当老子没当过兵!”
“半自动步枪的后坐力,连打十发枪管早跳天上去了,你跟老子扯淡呢!”
龚箭没躲,反手把那个DV机往康雷怀里一塞。
“您自己看录像!”
小小的液晶屏幕上,画面有些晃动,像素带着雪花点。
镜头里,一个新兵正以一种骨头拧着一样的怪异姿势趴在沙袋上。
没贴腮,没看瞄准镜,脑袋甚至还歪着。
下一秒,画面里的枪口喷出一长串橘红色的火舌。
“砰砰砰砰——”
刺耳的连发枪声,像一挂鞭炮在康雷耳边炸开。
康雷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他一把甩开龚箭的领子,双手捧住那个DV机,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在屏幕上。
“这枪速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