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和怪胎睡草棚这件事,若是传回王城,西昂王上就算躺在床上中毒昏迷,恐怕也能气得坐起来。
侍卫硬着头皮道:“陆澈大人,王上若是知道您和……”
陆澈轻飘飘看他一眼。
“他知道了也得排队。”
侍卫:“……”
陆澈又道:“再说了,我可是为了抓幕后真凶。”
侍卫犹豫:“陆澈大人,您就这么信任这个鬼金羊?您一个人和他相处要是遇到危险……”
侍卫看着鬼金羊。
鬼金羊也沉默地看着他。
他身上还带着血,怀里抱着那颗空洞洞的羊头面具,短发凌乱,眼神空茫。
看起来不像能保护大祭司的样子。
更像是可以害陆澈。
陆澈却已经转身走向那间草棚。
“去吧。”
陆澈眼神轻光流转,侍卫们没有再劝,乖乖行礼退下。
离开前,一个侍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正好看见鬼金羊抱着羊头面具,亦步亦趋跟在陆澈身后。
像一只被捡回家的大型野兽。
……
鬼金羊住的地方,比陆澈想象中还要破。
几根木头支起一个歪斜的棚顶,草帘垂在门口,里面堆着干草、破陶罐、一张旧兽皮,还有几块被啃得看不出原样的硬麦饼。
陆澈低头看了一圈,这地方连老鼠来了都得自带干粮。
鬼金羊站在门口,沉默着。
他抱着羊头,低在那,眼中的迷茫越来越浓。
陆澈看他一眼。
“你一直住在这里吗?”
鬼金羊抬头看他。
那双深棕色眼睛里有一点很迟缓的茫然,陆澈想起来,他不会说话。
“我说什么,你点头或者摇头就行了。”
鬼金羊点了一下头。
陆澈在草棚里坐下,看起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羊圈改造的呢,他随手拍了拍旁边的干草。
鬼金羊迟疑片刻,慢慢走进来,却没有坐到陆澈旁边。
他抱着羊头面具,蜷到墙角,像以前被打怕了,习惯性把背贴住唯一安全的地方。
陆澈看见他这个动作询问道:“他们经常打你?”
鬼金羊抱紧羊头,默不作声。
过了一会儿,他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跑?”
鬼金羊没有说话,抬起手慢慢抚摸山羊脑袋的侧脸,眼中满是眷恋。
陆澈沉默片刻。
他忽然有些理解鬼金羊为什么不肯扔掉那颗羊头。
在他眼里,那是唯一在乎他的生物留下的遗物。
陆澈缓缓起身。
鬼金羊低头看见干草地上的逼近的影子,习惯性的捂住自己的脑袋,在墙角缩成一团。
陆澈皱着眉,他是得多怕被打啊,都给孩子整出应激反应了。
“别怕,把胳膊伸过来。”
陆澈的动作很轻,轻轻在他精瘦的胳膊上划过,身体中的力量也慢慢涌出。
那些细小的伤口被陆澈一点点治愈。
鬼金羊只觉得整个身体都暖暖的,痒痒的,仿佛无数只蚂蚁在挠他。
他呆愣愣的看着陆澈,又抬起自己的胳膊打量。
随后看向陆澈的脸。
这是他第一次直视这位在村民和侍卫面前,有绝对权威的领主的双眼。
好温柔……
好清澈……
一瞬间,仿佛看见了山中的清泉。
和老山羊看他的眼神,好像啊。
“谢…谢…”
鬼金羊喉咙轻轻滚动,极具力量感磁性的嗓音在陆测耳边响起。
陆澈惊讶的瞪大眼:“你居然会说话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