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从来没逛过商场。
他跟着苏晚和安景屿走进那扇玻璃旋转门的时候,脚底下踩到一块亮晶晶的地砖,滑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安景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拖鞋在地砖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“小心点。”安景屿说,“这地滑。”
安安站稳了,抬头往上看。商场里面很高,天花板上挂着一排排灯,亮得像白天。头顶有一层透明的玻璃顶,阳光从上面照下来,铺在大理石地面上,光斑一块一块的。中庭有一棵巨大的假树,树干粗得两个他都抱不过来,树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小灯。安安仰着头看了一会儿,脖子都酸了。
“走啦走啦。”安景屿拽他,“先去给你买衣服,然后去玩具层。”
安安被拽着往前走。他一边走一边看。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,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东西——衣服、鞋子、包、香水瓶。有的店铺门口站着穿制服的店员,看见人就微微弯腰。安安不知道那些人在干什么,只觉得他们站得很直,像幼儿园门口站岗的保安叔叔。
苏晚走在前面,步子很快。她今天没穿围裙,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,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。她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,回头朝他们招手。
“这家。”她说。
安安跟着走进去。店里面很安静,地板是浅色木头的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衣服挂在架子上,一排一排的,颜色从浅到深。安安站在那里,两只手垂在身侧,不敢碰任何东西。他觉得这里的空气都和外面不一样,凉凉的,香香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。
一个穿黑色西装的阿姨走过来,脸上带着笑。“您好,请问需要什么?”
“给这孩子买几件衣服。”苏晚把安安往前推了推,“他平时穿得少,天凉了要添。”
店员低头看了看安安。安安也抬头看她。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嘴唇是暗红色的,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。
“小朋友,你叫什么名字?”店员弯下腰问他。
安安张了张嘴。他不太习惯跟陌生人说话,尤其是这种穿得整整齐齐的陌生人。
“安安。”他说。声音很小。
“大名呢?”店员又问。
安安还没来得及回答,安景屿从旁边蹿过来,一只手搭在安安肩膀上。“我家安安,大名谢淮安。”他说得很大声,像在背书一样,“谢是感谢的谢,淮是淮水的淮,安是平安的安。”
店员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点了点头。“谢淮安。好名字。”
安景屿得意地拍了拍安安的肩膀。“那当然。我姑起的。”
安安低下头,耳朵有点热。他从来没听人这样完整地解释过他的名字。谢是感谢的谢,淮是淮水的淮,安是平安的安。安景屿把每一个字都拆开来说了一遍,像是在介绍一件很贵重的东西。
苏晚从架子上取了几件衣服,递给店员。“拿小号的,他瘦。”
店员领着安安往试衣间走。安安回头看了安景屿一眼,安景屿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。安安跟着店员走进试衣间,门帘拉上。里面有一面很大的镜子,他从镜子里看见自己——穿着一件有点旧的蓝色短袖,领口松了,袖口卷了两道。和外面那些挂着的衣服比起来,他这件像是一条被洗了很多次的小手帕。
店员把衣服递进来,安安一件一件地试。第一件是灰色的毛衣,领子有点紧,他拽了半天才套进去。第二件是蓝色的外套,袖子长了一截,手都露不出来。第三件是白色的衬衫,扣子太多,他扣错了两个,被店员发现重新扣了一遍。
苏晚在外面问:“合身吗?”
安安从帘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。“袖子太长了。”
苏晚走过来,把袖子给他卷了两圈。她的手很暖和,动作也快。卷好之后她退后一步看了看,点了点头。“这件留着。再去试那件灰色的。”
试完衣服出来的时候,安安的怀里抱了一叠。苏晚手里还拎着两个袋子,里面装着刚选好的几件。安景屿在旁边翻白眼。“买了这么多,够穿到明年了。”
“你管我。”苏晚说,“安安长得快,明年就穿不上了。”
安安抱着衣服走在后面,安景屿跟他并排。两个人穿过中庭,往电梯方向走。安安路过一个橱窗,里面摆着一只很大的毛绒熊,比他的人还高。他停下来看了一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