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。“好看。”她说，“像照片褪了色。”

安安不知道照片褪色是什么样，但他觉得苏晚说的是好话。他继续涂，把最后一扇窗户涂完。然后他拿着那支最细的黑色铅笔，在画角写了三个字。歪歪扭扭的，笔画挤在一起，但能认出来——“谢淮安”。

苏晚看见了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从安安手里接过那支黑色铅笔，在“谢淮安”三个字旁边，又加了一个小小的东西。安安凑过去看，她画了一只鸟。很简单的几笔，一个圆脑袋，一个尖嘴巴，两条细腿。鸟站在“谢淮安”的“安”字上面，像一只停在树枝上的麻雀。

“这是什么鸟？”安安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苏晚说，“随便画的。好看就行。”

安安盯着那只鸟看了几秒。他又拿起蓝色铅笔，在鸟的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鸟。小的那个画得很笨，圆脑袋歪向一边，嘴巴画得太长，像一根针。苏晚在旁边笑了一声。

“你这只鸟像被蜜蜂蛰了嘴。”

安安低头看了看，确实像。他用橡皮把长嘴巴擦掉，重新画了一个短一点的。这次好了一些，但看起来还是有点呆。苏晚拿过铅笔，在小鸟旁边又补了一笔——一个很小的波浪线，像一根羽毛。小鸟忽然有了点生气，好像马上要从纸上飞起来了。

“这样就好了。”苏晚把铅笔放回盒子里，“画画不用每一笔都对。差不多就行。”

安安点了点头。他把彩色铅笔一支一支收回盒子里，盖上盖子。画册还摊在膝盖上，那一页上是一间小小的房间，窗户里有灰色的床和黄色的光，栅栏外面有一只蓝色的鸟和一只被蜜蜂蛰过的鸟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画册合上。

“苏晚姐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前学过画画吗？”

苏晚想了想。“学过一点。小时候外婆送我去上过几节课。后来没时间就没去了。但我喜欢看别人画。安景辞画设计图，苏砚画房子，你妈妈以前也画。”

安安抬起头。“我妈妈也画？”

“嗯。她画得挺好。老宅有一面墙上有她的画，外婆一直没刷掉。在二楼走廊尽头，靠近阁楼那面墙。你去看看。”

安安把画册抱在怀里，站起来往楼上走。楼梯咯吱咯吱地响，他数着台阶，走到二楼走廊尽头。走廊尽头的光线暗一些，墙上挂着一排相框。在最底下的一排，靠近踢脚线的地方，有一块墙皮颜色不太一样，旧一些，泛着淡淡的黄。

墙上画了一幅画。用铅笔画的，线条已经模糊了，但还能辨认出轮廓。画的是老宅的院子，有树，有房子，有秋千。秋千画得很细，连铁链上的每一个环都画出来了。树下面站着一个很小的人，只有指甲盖大小，手里拿着一枝花。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，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了。安安蹲下来，凑近了看，那行字是“安莉，七岁”。

他蹲在那里，看了很久。直到安景屿在楼下喊他吃饭，他才站起来。膝盖蹲得有点酸，他揉了揉，把画册换到另一只胳膊下面。

“安安！下来吃饭！”安景屿又喊了一声。

“来了。”安安应了一声。他转头又看了一眼那幅画。铅笔的线条细细的，安安静静地趴在墙上，像一只睡着的蜻蜓。他把画册抱好，转身下了楼。楼梯口的灯亮着，暖黄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一直伸到那面墙的角落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