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低下头。“幼儿园的同学。他抢我的积木。推我。他爸爸妈妈来幼儿园，说是我推的。后来谢叔叔来了。”

安景辞没有追问细节。他只是点了点头，然后转头看向安景屿。“你知道是哪家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安景屿说，“但幼儿园叫什么我知道。我去查。”

安景行把手机往桌上一扣，发出一声脆响。“查什么查。幼儿园里姓程的，又跟安安同班的，范围不大。我让人问一下。”

安若瑶安静地听着，然后开口了。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“去幼儿园闹的家长，和这件事相关的人，都查一查。”

安安坐在椅子上，碗里的饭一口没动。他看着桌边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，语速不快，语调也不高，但每个人都在说话，每个人都在做一件他看不太懂的事情。

安景屿忽然站起来，走到客厅那边去了。过了几分钟他跑回来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上还亮着。

“找到了。”他把手机举起来给安景辞看，“程浩，爸爸叫程建国。家里做建材的。有个小公司。就在城东那边。”

安景辞看了一眼屏幕。“建材？”

“嗯。他爸的公司给好几个楼盘供货。”安景屿把手机收回来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，“我们家的装修公司好像也用他们家的料。等下，我问一下我妈。”

安安看着安景屿拨了一个电话。安景屿走到餐厅的角落，压低声音说了几句。安安听不清内容，只看见安景屿的表情从严肃变成生气，又从生气变成一种说不清的笑。他挂掉电话走回来的时候，脚步很轻快。

“我妈说了，”安景屿坐回椅子上，把手机往桌上一放，“程浩家供应的那几家装修公司，她打个招呼就行。以后他们家的料卖不出去。其他楼盘那边，她也会问一圈。”

安景辞点了点头，没有说什么。安景行把手机重新拿起来，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。“我这边也问了一下。程浩爸妈在家长群里挺能蹦跶的。我让人盯着他们家的社交账号。”

安若瑶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“如果有必要，我可以让人在圈子里说一声。程家的东西没人敢用。”

安安坐在椅子上，听着他们说话。他听不太懂那些话具体是什么意思，但他知道他们在做一件事。一件和他有关的事。安景屿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一句“欺负我家安安”，声音很低，但安安听见了。

“安安。”安景屿忽然叫他。

安安抬起头。

“以后程浩要是再敢出现在你面前，”安景屿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硬，“你告诉我。我让他家连块砖都卖不出去。”

安景辞推了推眼镜，嘴角弯了一下，没说话。安景行竖起大拇指朝安景屿比了一下。安若瑶低下头继续翻杂志，但她翻页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
外婆从桌子那头看着安安。“淮安，再吃点饭。菜要凉了。”

安安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饭，拿起勺子，扒了一口。饭有点凉，但他觉得吃下去的时候，胃里是暖的。

桌子那头，安景屿已经开始跟安景行讨论具体的建材品类了。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声音越来越大。安景辞在旁边偶尔插一句，安若瑶安静地听着。外婆喝完了汤，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一盘水果出来，放在安安面前。

“吃苹果。”外婆说。

安安拿起一块苹果，咬了一口。脆的，甜的，汁水在嘴巴里炸开。他嚼着苹果，听着桌边的人吵吵闹闹的。安景行说“你懂什么建材”，安景屿说“我不懂但我妈懂”，安景辞说“好了别吵了”。

安安把苹果咽下去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手指上还沾着一小点苹果汁。他用纸巾擦了擦，然后把纸巾叠好，放在碗旁边。桌边的声音还在继续，他坐在其中，安安静静的，但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