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彦卿把保温杯放在膝盖上,杯盖拧开,低头看了看里面。杯子里干干净净的,安安洗过了,还倒扣着晾了一夜,一点姜汤的味道都没留下。
“姜汤好喝吗?”陆彦卿问。
“甜。”安安说,“后来辣。”
“姜汤都这样。”
两个人隔着栅栏蹲着,中间横木上排着七块积木。风从中间穿过去,把安安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。安安看着陆彦卿,陆彦卿看着保温杯。过了一会儿,陆彦卿把杯子收进书包侧兜里,拉上拉链。
“安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昨天没来的时候,”陆彦卿说,“我以为你以后再也不会来了。”
安安愣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怎么会”,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。他想起自己第一天蹲在栅栏边哭的时候,想起陆彦卿隔着木板说“我四岁的时候也哭过”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我来了。”安安说,“每天都来。”
陆彦卿没有接话。他把书包重新背上肩膀,站起来。安安也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两个人隔着一道栅栏站着,各站一边。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把陆彦卿的影子拉长,投到安安这边的石板路上。
“明天三点?”陆彦卿问。
安安点了点头。“三点。”
陆彦卿转身往屋里走。安安也转过身往屋里跑。跑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陆彦卿也刚走到后门口,正要推门。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,回头看了一眼。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院子撞在一起。安安抬起手,在空气里晃了一下。陆彦卿也抬起手,晃了一下。然后他推门进去了。
安安跑回屋里,上了楼。他推开房间门,走到书桌前,翻开画册。新的一页上,他画了一条横线,上面站着七个小方块,旁边还有一个圆柱形的杯子。然后他在杯子旁边画了一个小人,蹲着,两只手抱着膝盖。对面又画了一个小人,站着,背着一个方方的东西。两个小人之间,他画了一条竖线。竖线两边各点了一个点。
他合上画册,把它放回抽屉。然后他爬上床,把被子拉好。时间还早,但他有点困了,药劲大概还没完全过去。他闭上眼睛,手搭在枕头边上。枕头下面有个硬硬的东西,他摸了摸,掏出来看,是一张折好的小纸条。打开来,是那天陆彦卿写的那两个字——“彦卿”。
他把纸条重新折好,塞回枕头底下。然后他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。窗外,隔壁的阳台亮着灯。安安把手伸出被子,隔着玻璃碰了碰窗台上那张“彦卿”的纸。纸贴得平平整整的,边角被石子压着,安安碰不到它,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
他把手收回来,缩进被子里。嘴巴里还有点粥的味道,甜甜的。他闭上眼睛,数着数,一,二,三。数到十几的时候,声音越来越小。数到二十几的时候,他睡着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