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醒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爬到了窗帘中间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,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。发烧、楼梯口、谢廷尉把他抱回房间。他伸手摸了摸额头,凉的,不烫了。喉咙也不怎么疼了,只是还有点干。他从被子里坐起来,脑袋沉沉的,但不晕了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,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。安安拿起来看,是林爷爷的字——“醒了先喝水。楼下有粥。”
安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。水是温的,流进喉咙里很舒服。他把杯子放回去,从床上滑下来,光脚踩在地毯上。腿有点软,像踩在棉花上,但没有昨天那么难受了。他慢慢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阳光涌进来,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他忽然想起来,今天是周三。
周三。下午三点。栅栏边。
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睡衣,又看了看窗外。隔壁的阳台空着,陆彦卿的窗户关着。他转身跑出房间,下了楼,粥也没喝就跑到院子里去了。林爷爷在厨房窗户里喊了一声:“小少爷,穿鞋!”安安低头一看,自己光着脚踩在石板路上。他又跑回去穿了拖鞋,重新跑出来。
他跑到栅栏边,蹲下来。石板路上湿湿的,昨天晚上大概下过雨。栅栏横木上什么都没有。安安蹲了一会儿,膝盖有点酸。他站起来,又蹲下来,双手抱着膝盖。
过了几分钟,隔壁的后门开了。陆彦卿走出来,背着书包,大概是刚放学回来。他看见安安蹲在栅栏边,脚步停了一下。两个人隔着栅栏对视。
“你昨天没来。”陆彦卿先开口。
安安张了张嘴。他的嗓子还有些哑,声音不大。“我发烧了。”
陆彦卿走过来,在栅栏那边蹲下。他看了看安安的脸,目光停了一下。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昨天烧到三十九度。”安安说,“今天退了。”
陆彦卿没说话。他低头看了看栅栏横木上那排积木,七块,黄的蓝的红的绿的,摆得整整齐齐的。他伸手把最边上那块往中间推了推。“你昨天没来,我以为你忘了。”
“没忘。”安安说,“我半夜醒了,然后谢叔叔把我抱回房间了。”
陆彦卿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,把第二块积木也推了推。安安看着他推积木的手指,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“你昨天放学回来,去栅栏边了吗?”
陆彦卿的动作停了一下。“去了。你没来。我等了一会儿。”
安安把下巴搁在膝盖上。他想象着陆彦卿昨天下午站在栅栏那边,背着书包,等着一个平时每天都会出现的人。结果没人来。栅栏这边空空的,石板路上只有风吹落的叶子。
“对不起。”安安说。
“不用对不起。”陆彦卿说,“你生病了。”
安安把脸在膝盖上蹭了蹭。他的鼻尖有点酸,但他没有哭。他只是觉得心里堵堵的,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,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我要回去喝粥了。”他说,“林爷爷煮的粥。”
陆彦卿点了点头,站起来,背上书包。安安转过身往屋里走,走了几步,他听见身后有声音。
“安安。”
他回过头。
陆彦卿站在栅栏那边,书包带子搭在肩膀上,手里多了一个东西。安安刚才没注意他另一只手一直背着。陆彦卿把那个东西从栅栏缝隙里递过来——是一只保温杯,银灰色的,杯身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,像是用过很久了。
“什么?”安安问。
“保温杯。”陆彦卿说,“里面是姜汤。我爸煮的。他说发烧了喝姜汤好得快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