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妈妈呀。”安景屿说,“外婆说的,这个房间以前是姑姑住的。”
安安愣了一下。他又看了看这个房间。床、柜子、窗户、仙人掌。以前妈妈也睡在这里。他走到床边,伸手摸了摸床单。布料软软的,凉凉的,带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。他又回头看窗台,看窗外,看那片草坪和远处的后山。妈妈小时候是不是也趴在窗台上看过这些?
“安安!”楼下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“安安来了吗?”
安景屿竖起耳朵,然后拉起安安的手:“走,外婆叫你了!”
两个人又蹬蹬蹬跑下楼。到了一楼客厅,安安看见一个老太太从沙发上站起来。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开衫,头发花白,在脑后盘成一个圆髻。她扶着沙发扶手站直了身子,眼睛直直地看着安安。
安安停住了。
老太太朝他走过来。步子很慢,一步一步的。她走到安安面前,蹲了下来。她的膝盖不太好,蹲得很吃力,但她还是蹲下来了,和安安平视着。安安看见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晃,眼角的皱纹很深,像画了很多年的画纸上的折痕。
“你就是安安。”老太太开口了,声音哑哑的,有点抖,“我是你外婆。”
安安攥着安景屿的手,没有动。
外婆伸出手,想摸安安的脸。她的手停在半空中,停了一会儿,又收回去了。她没有碰他。她只是看着他,眼睛里亮晶晶的东西越来越多,最后溢出来,顺着脸颊上的皱纹淌下去。
“淮安。”她轻轻叫了一声,“你长这么大了。”
安安的喉咙动了一下。他想往后退,但脚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他看着面前这个流着眼泪的老太太,又看了看旁边的安景屿,再往客厅里看了一眼——沙发上还坐着几个人,有男有女,都在看着他,眼睛里都是差不多的东西。
“外婆。”安景屿在旁边推了推安安的胳膊,“你叫外婆呀。”
安安张了张嘴。嘴唇动了几下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外婆用手背擦了擦脸,又笑了。“不着急,不着急。”她说,声音稳了一些,“不叫也行。你来了就好。你来了,外婆就高兴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把脸上的泪擦干净。然后她站起来,扶着沙发扶手站稳,对安安说:“饿不饿?厨房做了点心。苏晚在楼上,一会儿就下来。你先坐,先坐着歇一会儿。”
安安被安景屿拉到沙发旁边坐下。沙发很软,他陷进去一截,两只脚悬着,够不到地面。他坐在那里,看着这个很大的客厅,看着壁炉上摆着的照片,看着外婆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“淮安。”外婆又叫了一声,像是确认什么,“你长得像你妈妈。”
安安抬起头。
“眼睛像。”外婆说,声音又有点抖了,“嘴巴也像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。安安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头攥在一起,指节发白。他松开手,又攥紧,又松开。
“外婆。”他叫了一声。声音很小,小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外婆的眼泪又下来了。但她这次没有擦,只是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哎。”她说,“外婆在呢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