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停下的那一刻,安安还以为到了某个公园。
他从车窗往外看,先看见的是一片看不到头的草坪,草修剪得整整齐齐,像一块铺开的绿绒毯。草坪尽头是一排高大的树,树冠连成一片,叶子在风里翻着银绿色的光。树后面隐约露出灰白色的屋顶,一层叠着一层,像搭了一半的积木。
铁门缓缓打开,车子驶进去。安安把脸贴在车窗上,眼珠子转来转去,看不过来。
路是青石板铺的,车轮碾过去,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。路两边种着矮矮的灌木,修剪成圆球形,一个挨着一个,像一队蹲着的小人。灌木后面有一片玫瑰园,花开得正密,红的粉的黄的,安安从来没在一个地方看见过这么多颜色的花。玫瑰园再往远处,是一个喷泉,水柱从池子中间涌上来,在阳光下闪成碎银子。
安安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谢家的别墅已经够大了,大到他在里面跑一圈都要喘气。可这里更大。大到他看不见围墙在哪里,看不到房子的全貌。草坪、花园、喷泉、树,一样接一样地铺开,像有人把一整块地皮都装进了围墙里。
车子停在一栋三层高的洋房前面。洋房是红砖砌的,墙面有些地方爬着绿色的藤蔓,窗框漆成白色,每一扇窗户都很大,玻璃反着天光。房前有一道台阶,台阶两侧各蹲着一只石狮子,狮子的嘴巴里含着石球,眼睛半眯着。
安安从车上下来,站在石板路上,仰头看这栋房子。房子比他想象中还要高。三楼上面还有一个阁楼,阁楼的窗户是圆形的,像一个睁着的眼睛。
“安安,走啦。”安景屿从大门里冲出来,红色的卫衣,乱蓬蓬的头发,脚上的拖鞋啪嗒啪嗒响。他跑到安安面前,伸手就去拽安安的胳膊,“我带你去看你的房间!”
安安被他拽着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
谢廷尉站在车旁边。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点,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安安。
“谢叔叔。”安安叫了一声。
谢廷尉朝他点了点头。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安安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,但安景屿又拽了他一下:“走啦走啦!外婆在等你!”
安安转过头,跟着安景屿走上台阶。
大门很宽,也很高,门框是深色木头的,上面雕着花纹。安安走进去的时候,脚底从石板变成了大理石,凉凉的,滑滑的,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鞋底轻微的回声。玄关很大,能站下十几个大人。正对门的是一面墙,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画,画的是山水,有瀑布从高高的山上落下来。
“那是爷爷画的。”安景屿仰头看了一眼,“我爷爷以前是画画的。”
安安点了点头。他还没来得及细看,安景屿已经拽着他往左边拐了。穿过一条走廊,经过一间摆着钢琴的房间,又经过一个放满了书的书房,最后到了一间客厅。客厅里有沙发,有茶几,有地毯,还有一个很高的壁炉。但安安只扫了一眼,就被安景屿拉着跑上了楼梯。
楼梯是木头的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安安数了数,一层有十几级台阶,拐了一个弯,又往上走。到了二楼,安景屿拉着他走到走廊尽头,推开一扇门。
“这是你的房间!”
安安站在门口,往里看。房间很大,比他在谢家的房间还要大一些。靠墙是一张床,铺着浅蓝色的床单和被子,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灯。床对面是一排矮柜,柜子上摆着积木、绘本、拼图,满满当当。窗户很大,窗帘是白色的,拉到两边,外面的阳光涌进来,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。窗台上还放着一盆小小的仙人掌,花盆是黄色的,上面画着笑脸。
安安走进去,站在房间中央,转了一圈。床、柜子、窗户、地毯、仙人掌。他伸手碰了碰仙人掌的小刺,扎扎的。然后他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窗户正对着后院的草坪,草坪上有秋千,有滑梯,还有一个木头搭的小房子。再远一点,能看到后山的一片绿色。
“好不好看?”安景屿凑过来,脑袋和安安并排,“我让外婆给你留的!这个房间以前是姑姑住的。”
安安转过头看他。“姑姑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