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景屿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
“哎！”

“你见过我妈妈吗？”

安景屿愣了一下。他的表情从闹腾变成了安静，像被人按了一下开关。他把手机拿近了一点，声音没有刚才那么大了。

“见过。”他说，“姑姑对我可好了。上次她来的时候，给我买了那个乐高飞船，我妈说太贵了不让买，姑姑还是买了。”

安安把彩铅攥紧了一些。湖蓝色的漆面被他手心里的汗捂得有点滑。

“她什么时候来的？”安安问。

安景屿歪着头想了想。“很久以前。我还没上学呢。她给我买了飞船就走了。我问妈妈姑姑去哪儿了，妈妈没告诉我。”
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手机屏幕里，安景屿后面的房间安安静静的。屏幕外面，谢家的客厅也安安静静的。林爷爷站在厨房门口，端着切好的水果，没有走过来。

“安安。”安景屿先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，“你来的时候，我把飞船给你看。姑姑买的那个，我一直留着。”

安安点了点头。

“那你什么时候来？”安景屿又问了一遍，没有刚才那么急，但语气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，“明天？后天？周末？”

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册。那片海还没有画完，浪花只勾了一半，深蓝色的部分还空着。他想了想，说：“我不知道。要问谢叔叔。”

“谢叔叔是谁？”安景屿立刻问。

“住在这里的。”安安说，“我住在他家。”

安景屿在屏幕那头眨了眨眼睛。他的眉头皱起来，像在思考一道很难的算术题。过了几秒，他说：“那你问他。问好了告诉我。我等你。”

林爷爷走过来，轻声说：“小少爷，该吃饭了。”

安安对着屏幕点了点头。安景屿也点了点头。两个人隔着屏幕对看了两秒，然后安景屿又笑了，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。

“那你快吃饭！多吃点！你太瘦了！我妈妈说瘦了不好！”

安安“嗯”了一声。林爷爷伸手点了挂断，屏幕暗了下去。客厅恢复了安静，只剩厨房里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和窗外傍晚的风声。

安安把彩铅一支一支收回盒子里，盖上盖子。他把画册合上，抱在怀里，从地毯上爬起来，走向餐桌。桌上摆着林爷爷切好的水果和一碟小饼干。他爬上椅子，拿了一块饼干咬了一口。苹果味的，酥酥的。

他嚼着饼干，忽然想起安景屿张开胳膊比划飞船的那个动作。那么大。比谢家的客厅还大。

“林爷爷。”安安说。

“您说。”

“安景屿说，他家有大床。”

林爷爷正在摆碗筷，闻言笑了一下：“安家老宅是很大。您外婆家人多，房子也大。”

安安点了点头。他又咬了一口饼干，腮帮子鼓鼓的。他想起安景屿说的那句“你太瘦了”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指细细的，骨节一节一节地突出来。他把饼干咽下去，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。

“我明天吃三块煎蛋。”他说。

林爷爷转过身来，看了看他，眼睛弯起来。“好，三块。”

安安把杯子放下，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沫。他忽然有点想知道，安景屿说的那个乐高飞船，到底有多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