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能……以前不知道你在哪儿。”他说,“也可能,以前不方便。”
安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。他想起妈妈走的那天,车门关上时的“砰”一声。想起那间空屋,想起巷口的风。想起妈妈蹲在他面前时垂下来的那缕头发。那些画面他已经很久没有翻出来了,像一本压在箱底的旧画册。
“安安。”林爷爷叫他。
安安抬起头。
“你想见他们吗?”林爷爷问。
安安想了一会儿。他想起幼儿园里林朵朵说过的话,说她有一个姑姑从国外回来,带了一大盒巧克力,可好吃了。他想起江奕乐说他叔叔带他去钓过鱼,鱼有这么大。他想起别的小朋友都有姑姑、叔叔、舅舅、阿姨。那些人从照片里走出来,变成真实的、会说话会送礼物的人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安安说。
晚上谢廷尉回来的时候,林爷爷把他叫到了书房。门关着,安安趴在楼梯口听了一会儿,什么都听不见。他回到自己房间,坐在床上,抱着膝盖。窗外,隔壁的地灯亮着。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。
过了一会儿,有人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安安说。
谢廷尉推开门。他没有走进来,站在门口,走廊的灯在他背后,把他的轮廓照得有点模糊。
“你二叔打电话来了。”谢廷尉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他说安家想来看看你。”
安安点了点头。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眼睛看着谢廷尉的方向。
“你想去吗?”谢廷尉问。
安安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好几遍。安家。外婆。二叔。安景屿。那些名字他听过,在电话里,在视频里,但都隔着一层东西。像隔着窗户看别人家的灯。
“他们家有院子吗?”安安问。
谢廷尉沉默了一下。“有。”
“有小朋友吗?”
“有。安景屿,跟你差不多大。”
安安把脸在膝盖上蹭了蹭。他想起陆彦卿说过的话——“重新搭就行”。他又想起林爷爷说的“你妈妈的弟弟”。妈妈。那个人是妈妈的弟弟。妈妈一定认识他。
“那我去看看。”安安说,“看一下。”
谢廷尉站在门口,看了他一会儿。走廊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伸到安安的床脚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周末让老陈送你去。”
安安点了点头。谢廷尉伸手把门带上了。脚步声沿着走廊往书房的方向去了,越来越远。
安安从床上滑下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傍晚的风灌进来,凉凉的。他朝隔壁喊了一声:“陆彦卿——”
那边的窗户过了一会儿才打开。陆彦卿的脑袋从窗框里探出来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周末我要去一个地方。”安安说,“我妈妈那边的家。”
陆彦卿在窗台后面站了一会儿,风吹得他额前的头发晃来晃去。
“你认识他们吗?”他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安安说,“但我要去看看。”
“如果不好呢?”
安安想了想。“那我就回来。”
陆彦卿点了点头。他看了安安一眼,然后缩回脑袋,把窗户关上了。安安也把窗户关好,只留了一条缝。他爬上床,把被子拉好,面朝窗户躺着。地灯的光从缝里漫进来,铺在地板上。
安安闭上眼睛,嘴巴里小声念了一遍:“安景屿。”
名字在空气里散掉了,没有人听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