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读完了。陆彦卿合上书,把它搁在膝盖上。
“安安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昨天在幼儿园搭的城堡,后来倒了吗?”
安安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见的。”陆彦卿说,“我放学从你们幼儿园门口过,透过窗户看见的。”
安安眨了眨眼。“你每天都路过我们幼儿园吗?”
“嗯。中学在那边,顺路。”
安安想起每天下午谢廷尉的车从幼儿园接他回家,经过一条种着梧桐树的路,路尽头有一所中学。他从来不知道陆彦卿就在那里。
“那你看见程浩了吗?”安安问。
“看见过。”
“他转学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彦卿说,“我昨天没看见他。”
安安低下头,看着马扎上自己的脚尖。两只白球鞋对着头,鞋尖上沾了一点泥,是昨天在院子里踩的。
“他以前推我的时候,我不敢说。”安安的声音小了一点,“现在他走了,我站在那张桌子前面,又觉得有点奇怪。”
陆彦卿没有接话。他隔着栅栏看着安安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你搭的城堡很好看。我看见了。”
安安抬起头。“你站在外面能看见?”
“能。你们教室的窗户很大。”
安安想了想那扇窗户。他每天坐在靠窗的位子,窗户外面有一条窄巷和一排梧桐树。他从来没注意过巷子里有没有人经过。
“你明天还路过吗?”安安问。
“每天都会路过。”
“那你明天再看一眼。”安安说,“我明天搭一个更高的。”
陆彦卿点了点头。他把白瓷水壶收拾好,书夹在胳膊底下,站起来。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,在他脸上晃了晃。
“安安。”他又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安安愣了一下。他明明第一天就告诉过他了。但他忽然明白陆彦卿在问什么。他想了想,说:“谢淮安。但大家都叫我安安。”
“安安。”陆彦卿念了一遍,把书换到另一只胳膊底下,“我记住了。”
他转身走了,步子不快不慢,绕过房子的拐角,消失在米白色的墙后面。安安还坐在小马扎上,扒着栅栏,看着那片空了的草地和那只白瓷水壶。风吹过来,树叶沙沙响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指上还留着搭积木时蹭的一点灰。他拍了拍,从马扎上站起来,把马扎折好,抱在怀里。他没有立刻走,而是又站了一会儿,看着栅栏对面那扇紧闭的窗户。
窗户开了。
陆彦卿站在窗台前,朝他挥了挥手。安安也抬起手,在空气里摆了摆。然后他抱着马扎跑回屋里,蹬蹬蹬上了楼,推开房间门,把马扎放在窗台边。
他走到书桌前,从抽屉里翻出那盒彩色蜡笔。抽出一支蓝色的,在手心里握了握。然后他翻开画册,在最新一页上画了一个方框——是窗户的形状。窗户里面画了一个小人,站着,手里捧着一本书。窗户外面画了一个栅栏,栅栏这一边画了另一个小人,坐着,仰着头。
他合上画册,把它塞回抽屉。然后他爬上床,把蓝色蜡笔放在枕头旁边,和那块黄色积木摆在一起。窗外,隔壁的窗户还亮着灯。安安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,闭上眼睛。
“陆彦卿。”他小声念了一遍。
声音很轻,散在黑暗里,没有人回答。但他知道明天下午,他还会坐到栅栏那边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