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可以以身作笼,镇压那一颗灭世的本源核心,可她没有办法走进每一个人的心底,消除世人的贪婪、仇恨与猜忌。
初代先祖留下的局,到了此刻,才真正露出最残酷的一面。
镇压渊核,只是治标。只要人心的阴暗依旧存在,祸乱就永远不会彻底消亡。
虚空夹缝之内,被禁锢的原始渊核,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。那道古老的低语再次回荡在沈清辞的神魂之中,带着浓浓的蛊惑:
“你何苦苦苦硬撑?世间众生本就如此,善恶反复,执念难消。你以神魂囚锁于黑暗,日夜承受万千怨念冲刷,终有一日会神魂溃散。不如放开枷锁,让我借你的身躯,重塑这天地。把所有的杂念,全部归于虚无,世间再无纷争,再无痛苦。”
“胡说。”沈清辞咬紧牙关,强行压下神魂的躁动,金黑青三色的光芒再度稳住,“人心有恶,亦有善。世间有仇恨,亦有温情。不能因为有阴暗,就抹杀全部的生机。”
她见过乱世流离百姓的苦难,也见过将士舍生忘死的守护,见过普通人的善良,见过绝境之中的守望相助。众生的本心,从来不是只有黑暗。
可现实的残酷,摆在眼前。
大地之下,黑色罗网还在不断扩张,不止黑风山谷,远方的城池、乡野,无数普通人的眼底,都开始浮现晦暗之色。
有百姓因为一点小事互相争执,有官吏开始滋生贪念,曾经和睦的邻里,生出嫌隙。
没有魔物降临,没有灾祸肆虐,可人间,正在自行走向混乱。
萧彻望着四下纷乱的景象,心中一片冰凉。他身为帝王,曾经以为只要平定战乱、整肃朝纲,便能换来国泰民安。如今才明白,江山的安稳,从来不止是朝堂与兵权的博弈,更在于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心。
他猛地拔出断裂的佩剑,高声喝道:“所有人,守住本心!不要被杂念蛊惑!记住我们为何而战!”
可他的呼喊,力量太过微弱。
被念力侵染的人越来越多,理智在一点点消散。
青衫执刑人看着这一切,缓缓抬手,镇渊古钟发出悠长的鸣响。青色的音波扩散开来,短暂压制住一部分躁动的人心,可这力量只能治标,无法根除根源。
“古钟之力只能短暂安抚,不能永久消除人心的执念。”青衫执刑人叹息,“如果不能找到化解苍生念力的办法,就算渊核永远被禁锢,人间也会慢慢自我毁灭。”
沈清辞的神魂已经到了濒临溃散的边缘。
就在她拼尽全力,想要继续维持囚笼,护住渊核不挣脱束缚的时候,地底的黑色罗网猛地剧烈震颤。
无数漆黑丝线,骤然汇聚成一股洪流,狠狠撞击在她的神魂囚笼之上。
轰隆!
一声闷响,沈清辞的身躯剧烈晃动,周身的三色霞光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。
原始渊核在夹缝深处,发出兴奋的轰鸣。
与此同时,遥远的九州大地,一处尘封千年的古老遗迹,轰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那是初代先祖当年留下的一处隐秘之地,里面封存着一份完整的上古手记。
手记之中,记载着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真相:苍生念力并非只能镇压,还可以疏导。可疏导之法,需要集齐三样信物,而这三样信物,早已散落世间,并且,其中一件信物,就藏在被念力侵染的凡人之中。
而更让人心惊的是,那本手记的末尾,还写着一行刺眼的预言:
若执念泛滥,众生皆魔,届时,镇世囚笼,将不再是枷锁,而是诞生新的灭世之主的温床。
沈清辞的神魂,已经能隐约感知到那处遗迹的存在。可现在,她被渊核与万千念力死死困住,根本无法脱身前往。
而更危险的是,世间已经有不少被念力彻底侵蚀的凡人,开始自发地朝着黑风山谷汇聚。
他们不再是普通百姓,眼神空洞,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,浩浩荡荡,向着天穹上的囚笼,一步步逼近。
这些被心魔吞噬的凡人,究竟是来寻求救赎,还是来撕碎这道最后的镇世枷锁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