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同浸透墨汁的厚布,沉沉压在北境荒原之上。寒风卷着残雪碎沙,呼啸着扫过地面,刚结束一番厮杀的阵地到处都是断裂的旌旗与翻倒的军械,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铁器的冷味。
沈清辞拄着染血的长枪,胸口还在微微起伏。方才那场猝不及防的突袭,多亏麾下亲兵拼死护卫,她才堪堪躲过致命一击,可身边不少跟随她多年的将士,永远倒在了这片冻土之中。
玄色披风被利刃划开数道大口子,铁甲缝隙里卡着细小的沙砾,腰间那半块金线修补的虎符,依旧稳稳贴在身侧,冰凉的触感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眼下的危局。如今北境局势错综复杂,蛮族在外虎视眈眈,朝堂安插的内奸潜藏在军中,还有那股神秘的前朝残余势力在暗处不断搅动风云,三方势力纠缠在一起,步步皆是死局。
“将军!”副将浑身带伤快步奔来,盔甲上满是磕碰的凹痕,他单膝跪在沈清辞面前,语气沉重,“方才清理战场,我们抓到一名活口,此人并非蛮族兵士,也不是裕王旧部,从他怀中搜出一封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密信。”
沈清辞眸光一凝,伸手接过那封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信件。油布沾着泥土与血渍,信封没有落款,封口处盖着一枚样式陌生的玉印。她指尖轻轻拨开信封,信纸之上字迹潦草,墨迹还带着几分未完全干透的痕迹。
信上内容字字惊心,上面写着已经买通北境三座要塞的守将,只待时机一到便打开城门,引外部人马长驱直入,直扑腹地,信中还隐晦提及,手中握有能够牵制朝堂帝王萧彻的关键把柄,待到北境大乱,便可借此搅动京城风云。
只可惜信件后半部分被人刻意撕去,最关键的主谋姓名、约定起事的具体时日全都不见踪影。
“此人现在在哪?”沈清辞将信纸紧紧攥在手心,眉头紧紧皱起。
“就在帐外,属下已经把他关押起来,本想即刻审问,可他突然口吐黑血,应该是事先服下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,现在只剩一口气,神志已经不清醒了。”副将声音低沉。
沈清辞心中一沉,立刻迈步走向中军大帐。
帐篷之内火把噼啪燃烧,跳动的火光把人影拉扯得忽长忽短。那名俘虏被绳索牢牢捆缚在木柱之上,面色乌青,嘴角不断渗出黑血,身体不停抽搐,双眼涣散,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语。
几名军医围在一旁轮番施救,却都纷纷摇头,毒素侵入五脏六腑,已经无力回天。
沈清辞蹲下身,伸手扣住他的肩膀,沉声问道:“是谁派你来的?密信后半部分落在何处?玉符的秘密,你知道多少?”
俘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,眼珠艰难转动,看向沈清辞腰间的半块虎符,干裂的嘴唇反复蠕动,好不容易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:“玉符……不全……另一半……京城……柳……”
话音还没有说完,他脑袋猛地一歪,彻底没了气息。
线索就此断裂。
副将满脸懊恼,一拳重重砸在旁边的木案上:“就差一步!就差一点我们就能揪出幕后之人!”
沈清辞缓缓站起身,指尖还残留着俘虏身上冰冷的温度。“柳”字,再次指向柳家,可经过这么多事,她心里已经不敢轻易下定论。柳家明面上勾结蛮族,可这封密信的玉印,和柳家过往所用印信截然不同,幕后之人,很有可能是在借柳家的幌子,掩人耳目。
她抬手摩挲腰间的虎符,这半块虎符裂痕上的金线,是云袖亲手缝补。当初云袖匆匆赶来北境给她送来虎符,难道云袖也隐瞒了什么秘密?
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侍卫进来禀报,说是云袖求见。
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,吩咐让人将她带进来。
帐帘被掀开,云袖一身素色劲装,风尘仆仆,脸上带着疲惫,看见地上死去的俘虏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。
“将军,听闻方才营地遇袭,我放心不下,特意过来看看。”云袖微微垂眸,语气依旧温和。

